皇帝沉默片刻,指尖輕叩龍椅扶手:“哦?柳夫人有何證據,不妨當眾說來,也好讓眾卿心服口服。”
柳氏與皇帝對視一眼,便明白了他的目的。
只是她懷中的錦盒并沒有所謂的證據,她堅定地看著孟清念,沒有一絲懷疑。
孟清念從容的將竹簡呈了上去。
內侍接過竹簡,呈至御前,皇帝緩緩展開。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的臉上,連鎮北侯黨羽也暫時收斂了趾高氣揚的態度,緊張地等待著下文
。皇帝手指劃過其中幾行關鍵字跡,突然冷哼一聲,將竹簡重重拍在御案上:“你們……你們……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這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鎮北侯黨羽之首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明察!此乃孟家偽造的證據,意圖栽贓陷害老臣!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啊!”
“忠心耿耿?”皇帝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徹骨的寒意:“朕且問你,二十年前通敵叛國的殘黨,是如何在你眼皮底下藏匿至今?北疆軍糧押運路線屢次泄露,又是何人所為?你敢說這些都與你無關?”
無一人敢上前辯解。
“來人,將此等奸佞之徒拿下,打入天牢,徹查其黨羽,一個不留!”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鎮北侯黨羽的哀嚎聲在大殿內回蕩。
禁軍魚貫而入,將其拖拽下去,殿內的氣氛終于緩和了些許。
皇帝這才將目光轉向柳氏和孟清念,竟親自走下了御臺,直徑走到柳氏的面前,目光中多了幾分柔光:“語嫣,苦了你了。”
柳氏卻十分梳理,并沒有搭上皇帝的手,只是叩首謝恩:“多謝陛下成全。”
走出皇宮時,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孟清念攙扶著母親,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卻不由得疑問:“母親……陛下是不是對您……還有情?”
她的問題問的柳氏詫異,卻也沒有選擇繼續隱瞞孟清念:“此次計劃,還是陛下出的,他心中早有定數,只是他的位置做不出一些決斷,不管是太子之事還是孟家之事……能做到皇位上的人,怎么會心無城府?”
“原來如此……”孟清念蹙了蹙眉,母親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可是母親的神色依舊緊張。
“母親,父親既然能給我們留下后路,他們定然是會有打算的,我相信他們。”孟清念故作輕松的寬慰柳氏。
柳氏卻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憂慮:“念念,你不懂,帝王心術深不可測,陛下是在借我們之手鏟除了鎮北侯黨羽,卻未必會真心護著孟家,父親和哥哥手握重兵遠在北疆,這本就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如今朝堂暫穩,他接下來要忌憚的,恐怕就是孟家的兵權了。”
母親所擔憂的,她如何不知呢?
“母親說的是,只是他們遠在北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緊朝中的情況,等他們回來。”
孟清念不再似以往那般沉不住氣,畢竟這次父親給她的準備,讓她對整個將軍府刮目相看。
就在母女二人在馬車上相互安慰之時,馬車猛的后頓,孟清念下意識攥緊了柳氏的手。
“秋尋,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馬車外傳來秋尋驚慌的聲音:“小姐……是……死人……宋元秋她……還沒死……快死了。”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沉,宋元秋?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悸,掀開馬車簾向前望去。
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蜷縮在馬車前,正是宋元秋。
她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氣息奄奄,手指卻還在艱難地向前伸著,似乎想抓住什么。
孟清念與柳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宋元秋怎么在這?好好的相府夫人不當,怎么……是有人故意將她拋在此處,還是她拼死逃出來的?
孟清念剛想要下車查看,柳氏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以前這個宋元秋多次陷害于你,萬一再是什么算計,不行,讓會功夫的人去接近她,也可以有所防范,看看是送醫還是……”
孟清念點了點頭:“秋尋,你去看看,小心她使詐。”
駕車的秋尋點頭應允,上前查看,只聽見宋元秋微弱的聲音緩緩響起:“孟清念,我有話要說,相府……鎮北侯……”
秋尋聽到鎮北侯三個字連忙回稟孟清念:“小姐,好像有要事,她提到了鎮北侯。”
孟清念示意秋尋將人扶到馬車邊,自己則隔著車簾沉聲道:“你想說什么?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宋元秋咳著血沫,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苦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孟清念,何不聽我一言?”
看她的樣子確認是活不久了,就算是送醫,恐怕也無力回天,身下的血跡早就是大灘大灘。
孟清念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馬車。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宋元秋染血的衣襟上:“你說吧。”
只見宋元秋將手放進懷中拿著什么,秋尋下意識保護孟清念,將她護在身后。
孟清念蹙了蹙眉,只是站在原地未動,如今宋元秋的身子骨,就算是她想要對她不利,她也能自保。
只見宋元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里拿出一沓沾滿血的字據:“鎮北王與相府勾結,這就是證據,當年江南之事,也是鎮北王一手策劃,那鎮北王,沒了一根手指,宋家……宋家……不過是替死鬼罷了。”
孟清念接過字據,字據上的字跡因沾染了血污而有些模糊,卻仍能辨認出其中涉及的糧草調度、官員任免等關鍵信息,每一條都直指鎮北王與相府之間的秘密往來。
江南時她便見過那人,確實如宋元秋所說,這一切便也都能連起來了。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你不是恨我?”孟清念深吸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憐憫。
“是啊,我恨你……我好恨你,我恨你霸占了我我的身份,我恨顧淮書愛你,我恨你竟然是將軍府的女兒,我恨……你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我更恨我自己連那小小的相府都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