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磨蹭了七八天,感覺差不多了,于是下令拔營出兵,馳援襄陽府。
沿漢水西行至潛江,折向西北,上行至承天府。
進了鐘祥城(承天府治),各路援兵已聚集大半,有七八千人。
威遠侯百戰百勝的名頭不是蓋的,和湖廣文臣相比,武將們客氣多了。
一見到主帥到來,紛紛表示愿意接受節制。
指哪打哪,不說半個不字。
陳子履巡閱各部,感覺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盧象升晉升太順利了,崇禎七年還是大名兵備道,緊接著鄖陽巡撫、湖廣總督,兩年時間升到五省總理。
快有快的好處,可以施展抱負,卻也有弊端——沒有時間整肅軍隊,帶起一省精兵。
最近一年連番得勝,主要倚仗登萊、關寧客軍,以及楊國柱、虎大威、左良玉、劉良佐等部配合牽制。
實則湖廣兵該那樣還那樣,有點拿不出手。
七八千士兵里,只有兩千多披甲,其余不是裝備稀爛,就是老弱病殘。
或者干脆就是叫花子,餓得骨瘦如柴。
陳子履轉了半天,總算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徐勇。
此時徐勇任荊門州守備,麾下只有四百多人,卻有兩百多披甲,比例還挺高的。
一看到陳子履過來,立即兩眼放光,俯身行禮:
“末將荊門州徐勇,敢情侯爺檢閱。”
“又是個大漢奸。”陳子履暗罵一句,又覺好笑。
后世有名的大漢奸,比如吳三桂、尚可喜、金聲桓等人,好像都挺能打的。
怎么說呢……多爾袞不養閑人,能當上大漢奸,也算“清軍嚴選”,自然有三分能耐。
于是多看兩眼,命其操演一番看看。
徐勇大喜過望,連忙帶上全隊士卒,在校場上做對拼殺起來。
一時你來我往,喊殺震天。
陳子履看這隊兵有點氣勢,還算滿意,于是按比例分裝備時,額外多分了二十套。
又拿出三萬兩銀子,給全軍補了三個月軍餉。
一時校場鼎沸,人人稱頌。
翌日,陳子履帶上兵馬再次啟程,逼近至襄陽府宜城縣。
宜城距離襄陽城僅剩一百里,已經可以看到零星游騎,算進入戰區了。
宜城知縣告訴大家,自從張獻忠帶頭破了隨州城,進擊襄陽,流寇一下來了精神,全冒出來了。
除了老回回馬守應,過天星惠登相外,還有革里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等等。
計有頭目三十多個,總人數超過兩萬人。
因功勞最大,張獻忠被流寇們推舉為總帥。
馬守應實力也很強,被推為副帥。
前幾日流寇來過一次宜城,被擊退后專心圍攻襄陽。
據說打造了好幾臺回回炮,也就是大型投石機,對著襄陽城頭亂拋大石。
陳子履等了半天風向一來,立命戰船乘風而上,沖進城里報信。
告訴襄王及城內守軍,援兵已至,很快就會解圍,好好守城就是。
話說得斬釘截鐵,人卻十分淡定。
每天除了多派哨騎出去打探,就是督促各部好好休整,也不說何時繼續推進。
有過了幾天,襄王又派使者出城催促,務必盡快解圍。
使者告訴大家,賊人明著用回回炮,實則挖地道炸城墻。
昨夜一聲巨響,一段城墻被炸成了斜坡,連護城河都給埋了。
城里兵弱,就快守不住了。
援軍眾將莫不色變。
襄陽城高聳堅固,又有護城河環繞,確實易守難攻。
可若賊人能把城墻炸塌,就另當別論了。
流寇里的老營兵還是很強的,踏著斜坡沖上去,守軍實難抵擋。
于是紛紛請主帥下令,火速趕往救援。
“急什么。再等等。”
“敢問侯爺,等啥呢?”一個將領坐不住了,“王爺在城里呢,不能有所閃失呀。”
“本侯說等就等。”
陳子履也不解釋,讓眾將安心等著。
實在不耐煩了,就帶上士兵去校場操練,發泄發泄力氣。
總之不能貿然出擊,違者以抗令論罪。
就這樣等了三天,襄王再次派人出城催促。
這回使者比上次惶恐得多,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哀求道:“午后賊兵沖上城頭,差點就破城了。侯爺再不出兵,襄陽就破了呀。”
“當然,告訴王爺,本侯明天就出兵。”
陳子履答得斬釘截鐵,又當著使者的面,命令全軍做好準備。
可等到第二天早上,帥令卻遲遲不下。
午后更直接告訴大家,取消出兵,各將士卸甲休息。
這次就連徐勇也坐不住了,晚上偷偷來到中軍,詢問到底怎么回事。
折騰來折騰去,將士們都泄氣了呀。
“徐將軍莫慌,請來一觀。”
陳子履一聲招呼,帶著徐勇前往縣衙偏院。
徐勇大惑不解,到了地方,只見門頭掛著“作戰室”三個字。
里面十幾個戎裝讀書人忙忙碌碌,來回行走。
一看中間的大桌子,更是大吃一驚。
原來襄陽附近的山川水勢,全被縮小了百倍,復刻其上。
徐勇貪婪地看著逼真的模型,贊道:“敢問侯爺,這可是沙盤?”
“沒錯,就是沙盤。”
陳子履告訴徐勇,這幾天威遠營可沒有閑著,哨騎日日出城打探敵情,參謀們則在制作沙盤。
至于遲遲不出擊,原因非常簡單。
陳子履指著襄陽與宜城之間,那里有十幾面代表流寇的小旗。
“流寇將精銳放在這里,顯然打算伏擊我軍,亦或謀劃其他詭計。咱們著急前往,就上套了。”
徐勇恍然大悟:“侯爺神機妙算,果然厲害。可是……可是咱們遲遲不動,也不是事呀。”
“再等……”
正想說呢,門外又有侍衛來報,襄王再再度派來使者。
陳子履帶著徐勇回到大堂,只見使者撲通一聲到底,嚎啕大哭:“侯爺,請速速出兵吧。我家王爺說了,這次解了圍,愿出五萬兩犒賞將士。”
“五……五……”
徐勇激動得舌頭打結,“萬兩”二字,遲遲吐不出來。
心里暗想:“我的媽呀,每月二百多兩軍餉,都要克扣大半。襄王一開口就五萬兩,可真大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