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顧小眠拖著灌鉛般的雙腿,終于推開2103室那扇熟悉的房門時,一股足以將她吞噬的疲憊感瞬間壓垮了所有神經(jīng)。
從昨夜23點(diǎn)開啟夜班,再到馬不停蹄地殺回?zé)o常司、撲空后的尋師未果、與孟婆的長談、意外接收任務(wù)、最后顛簸著坐車返回……時間已指向下午1點(diǎn)半。
近15個小時未曾合眼!
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消耗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絲能量。先前在地府,被孟婆的小盒子和副司主身份驚詫壓下的倦意,此刻在踏入安全而熟悉的宿舍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涌而出,讓她眼前陣陣發(fā)黑。
“哈啊——”
一個毫無形象、近乎撕裂的巨大哈欠脫口而出,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雙腿沉重得如同不屬于自己,大腦混沌得如同塞滿濕透的棉花。混沌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無比強(qiáng)烈的呼喚:
床!我的床!
憑著生物本能,她甩掉鞋子,將裝著至關(guān)重要的玉牌和小盒子的帆布包胡亂扔進(jìn)書桌底下,然后一頭栽進(jìn)那張親愛的小床!
溫暖的被褥仿佛帶有魔力,瞬間將她裹緊。
松軟的枕頭如同溫柔環(huán)抱的雙臂。
“唔……”
滿足的喟嘆還未出口,意識已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朝著深不見底的睡眠深淵急速墜落……
然而,就在即將徹底沉淪的前一刻,孟婆那雙清亮的眼睛和鄭重其事的叮囑猛地刺破黑暗!
“戌時三刻!西城河廢橋老磚窯!親手交給副司主本人!”
“糟了!”顧小眠一個激靈,差點(diǎn)從床上彈起!她答應(yīng)了孟婆的!要是睡死過去誤了時辰……
孟婆提著湯勺殺氣騰騰殺到渡靈集團(tuán)算賬的畫面清晰得可怕!
強(qiáng)撐著最后一絲清醒,她如同溺水者抓救命稻草般在床頭柜上摸索,終于抓住了手機(jī)。眼皮重若千鈞,世界天旋地轉(zhuǎn)。憑借著鋼鐵般的意志力和對手機(jī)屏幕的“盲操”本能,她在鎖屏上艱難戳點(diǎn)——
解鎖!
戳開鬧鐘!
新建鬧鐘!
時間:19:00!(提前四十五分鐘)
標(biāo)簽:「起!!!送東西!!!」(三個驚嘆號昭示著它的分量)
保存!
手機(jī)脫手,“啪嗒”一聲掉在枕邊。
這耗盡了顧小眠最后殘存的氣力。
世界徹底陷入沉寂。
下一秒,她整個人宛如被抽掉脊椎的軟體動物,重重地陷落進(jìn)被褥的深處。
呼吸變得綿長、沉重、均勻。
長長的睫毛在眼窩下投下靜謐的陰影。
那張被疲憊徹底覆蓋的臉龐上,眉頭無意識地微蹙著,仿佛即使在最深沉的睡夢里,也仍在擔(dān)憂著西城河廢橋下那座老磚窯的約定。
昏暗的房間里,只剩她悠長的呼吸與窗外偶爾滲入的城市背景音。
時間在沉睡中悄然滑過。
窗外的陽光由明亮轉(zhuǎn)為金黃,又漸漸染上暮色。
鬧鐘界面冰冷的數(shù)字,在靜默中無聲跳動……
17:25……17:26……17:27……
——————
太子行宮*渡幽殿
意識如同碎裂的冰渣,艱難黏合。
冰冷。
麻木。
隨之而來的是……灌入魂髓的沉墜。
仿佛每一縷魂體,都被灌了冥河的沉沙。
江寒的睫毛劇烈一顫,如同被無形絲線猛然牽扯——豁然睜開!
視野初時一片混沌,如同隔了層凍霜的毛玻璃,只暈開一片朦朧、冷潤的墨色光澤。
幾息之后,冰霧般的模糊才悄然褪去,顯露出其下熟悉的景象——那由萬年玄冰玉雕琢的穹頂,正散發(fā)著恒定而幽寂的微光。
這里是……渡幽殿!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