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么問，崔先生想裝死都不行了，有些尷尬的回答說，“犬子不成器，能僥幸從北疆撿回一條命來已經是萬幸，如今賦閑在家呢。”
皇上微微頷首，復又看向眾人，“方才鄭丞相舉薦崔茂任京兆府尹，崔先生作為父親自然不便表明立場，眾位愛卿是什么意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
若是平時，鄭丞相提議，對方又是崔祭酒的親子，肯定有人見風使舵附和的，可今日，皇上剛剛處罰了方回，明擺著是要找個能干事的人，崔茂的荒唐事，寫基本話本子都不夠呢，他做京兆府尹，還是算了吧。
就在這時候，林致遠開口了，“皇上，崔茂才學過人，在北疆的時候又表現出卓越的領兵天分，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性子直率，敢于對一切黑惡勢力說不，又有一顆仁愛之心，正是做京兆府尹的不二人選。”
眾人嘴里貶得一文不值的崔茂，在林致遠這里成了個香餑餑了。
“都說林大人體恤部下，看來所言不虛，只是做官并非兒戲，林大人這般愛屋及烏，是對皇上不負責任，對百姓不負責任。”
肅寧帝的寬容，讓大宛朝堂的氛圍十分開放，大家都能暢所欲言，這位明顯是對崔茂不放心。
“你們這些酸腐的文人，動不動就愛給人扣帽子，舉薦官員向來是大家暢所欲言，只為選賢任能，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佐證，你要是不同意，反駁就是，別亂扣帽子，要不是皇上英明，光你們給林家扣的這些帽子，林家都夠下八百次地獄了。”
林致遠懟完那人，都不給他回嘴的機會就開始歷數崔茂在前線的事跡，這些，崔茂回家后只字未提，崔祭酒都聽得一愣一愣的，林致遠說的，當真是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嗎？
那些事跡足以證明崔茂的膽識智慧，可他之前的做派確實荒唐，大家還是不同意。
“大家只記得崔茂荒唐，難道都忘了他曾經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嗎，那時候他年少輕狂，對仕途沒興趣，可他才學確實有目共睹的，邊關歷練的幾年，他早已脫胎換骨，他的資歷，一步做到京兆府尹確實步子大了些，但是眼下的京城就需要一個有智慧又有魄力的人，臣以為崔茂是不二人選。”
鄭見賢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反對的聲音漸漸小了，但肅寧帝并未表態，直接到了下一議程，京城繁華無比，為何邊緣之地卻污穢不堪，百姓苦不堪言。
“發生這樣的事，朕難辭其咎，是朕沒有管理好官員才會如此，那諸位愛卿呢，京城底層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竟然是一只鳥告訴我們的，你們是一點不知道，還是覺得他們的死活跟你沒關系。”
最后這句話，肅寧說的異常憤怒，在場的官員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短暫的沉默之后，肅寧帝又說，“朕相信，京城的骯臟事不止這兩件，天子腳下發生這種事情，諸位愛卿以為問題出在哪里了？”
大家還是不說話，肅寧帝冷哼一聲，“想不出來，那咱們都別休息了，等到事情想清楚再說。”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鄭見賢，這種時候，只有鄭丞相先開口才合適。
鄭見賢也不推脫，上前說，“皇上，前段時間微臣家里也發生了一件事，是微臣狹隘了，以為那只是個例，今日皇上一提點，微臣恍然大悟，咱們的官員制度出問題了。”
不愧是能當丞相的人，一開口就直擊要害，當然，開出問題來的人不止是他，可敢這么直言不諱的，除了他和林致遠，朝堂上應該沒有別人了。
當然，那些輕易不上朝的閣老不在此列。
眾所周知，前面幾個月，皇上好像開了千里眼順風耳一般，把各大家族，朝廷大員的小金庫都給扒拉出來了，大家都夾著尾巴做人，朝廷的氣氛清明了不少。
即使現在，大家也還心有余悸，可是皇上為了保全官員們的顏面，沒有將此事公之于眾，對外宣稱是這些官員主動捐贈的，那些末流官員連風聲都沒聽到，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再者，糯糯封了公主之后去了樓蘭，京城很是消停了一陣子，她回來之后又老實的很，這么久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大家就覺得當初是他們想當然了，皇上有自己了解問題的渠道，但那個渠道肯定不是糯糯。
于是乎也就放松了警惕，是以官匪勾結、賣官賣爵的事情又開始冒頭，開始是試探一二，現在已經肆無忌憚了。
至于那個彪哥能在西市耀武揚威，也跟糯糯脫不了關系，之前有天羅幫在，那些小幫派不敢冒頭，后來糯糯治好了天羅幫助羅天的心上人，羅天金盆洗手，丟下幫務卻過田園生活去了，天羅幫群龍無首，對那些小幫派的壓制也就變弱了，彪哥就是趁著這個空子起來的。
皇上這么一問，六部沒有一處能置身事外。
吏部對官員的管理考核不到位，戶部對小商販的狀況不夠了解、禮部沒有起到教化百姓的責任、刑部沒有嚴厲打擊罪犯、工部居然有人買官買到丞相府去了……
大家都俯首認罪，林致遠卻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干脆靜靜看他們表演。
肅寧帝揉了揉眉心，“這種言不由衷的話就到此為止吧，鄭丞相說官員制度出了問題，那么該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呢？”他想聽聽有沒有人跟太子政見相同。
吏部尚書最先開口，“臣以為應當整頓吏制，對作奸犯科的官員加大懲罰力度。”
“此外還要抓緊生產，讓百姓們有所勞有所獲，日子好過了，小偷無賴就會大大減少。”戶部尚書的說法也很有道理。
“要加強街市巡邏，巡捕不夠，驍騎營也可以加入，如此，京城治安就會好很多。”這是刑部尚書的主意。
工部尚書急得后背直冒汗，終于讓他想出了一條，“要加強京城建設，治安不好的地方都是偏僻老舊的巷子，將這些地方進行改造，沒那么多犄角旮旯，壞人因為無處遁形。”
肅寧帝認真的聽著，依舊是喜怒不形于色，待大家都說完，他看向林致遠，“林愛卿，你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