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勝于雄辯。
再多的陰謀詭計與輿論鋪墊,在這絕對強硬的、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翁法羅斯的民眾們的確是愚蠢的,可以輕易被凱妮斯之類的政治家與陰謀家利用、挑撥,但這只是受限于他們的認知和受教育程度。
但同時民眾們的目光也是雪亮的,他們或許不清楚究竟誰錯誰對,但他們知道此時此刻,誰在為他們而戰斗。
而那些自詡正義的、標榜著自已政治正確的元老院黨羽們——當真正滅世的危機降臨之時,他們又在哪里?
像凱妮斯一樣癱坐在地瑟瑟發抖?還是像那些旁聽的元老們一樣慌不擇路、推開周圍民眾準備逃向圣樹底下尋求已故神明的庇護?
圣樹廣場之上,此刻仍然冷靜站著的,便只剩下了三人——
「金織」阿格萊雅、「賢者」那刻夏與「神禮觀眾」來古士。
確切的說是四人,但考慮到此刻的那刻夏只剩下了一顆腦袋,構成其身體的大部分都是絕滅大君歸寂的英靈化身……三人的表述其實也沒錯。
“哈哈哈哈——”
星河流淌的巨指之下、眾人環繞的圣樹廣場之上,歿世的學士張開雙臂,滿頭綠發在狂風中舞動,口中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
“好好看著吧!愚昧的凡人們!”
“誰是你們的拯救者?誰又是你們的敵人?”
他的眼罩被劃過面頰的烈風與石子割裂、吹飛,那只空洞的眼眶之內,暗金色的血液與詭異的符文回路開始向著周圍擴散、蔓延。
他曾試圖以一只眼睛作為代價,從塞納托斯(死亡之泰坦)手中奪回死去的姐姐……
但等價交換的煉金術鐵則,讓他所能得到的,不過見她最后一面的機會。
現在,他再次發動了這禁忌的術法,將提前埋藏在眼眶中的【異融】之種與煉金術回路徹底激活,將自身和連接自已頭顱的“歸寂”,一同獻祭給「死亡」之泰坦。
等價交換的天平浮現于他的頭頂,在【異融】的作用之下,那刻夏與歸寂被視作是一個整體——
至此,一方已然獻上足夠的籌碼。
與此同時,遙遠荒原之上的懸鋒城內——
「死亡」之泰坦的身影自冥河的陰影中浮現,那是一頭深紫色的巨龍,渾身密布著暗金色的紋路,龍首埋藏在一顆崩碎開一道裂口的卵中,背生六翼,腹部有六只同樣扭曲的灰暗利爪。
祂的現身幾乎是瞬間就吸引了包括「天譴之矛·邁德漠斯」在內所有人的注意,站在城墻之上的白發女子更是第一時間向祂發動了攻擊——
血色的領域朝著一位持有「死亡」火種的泰坦籠罩而下,然而在那無數道血色月華將其徹底籠罩、隔絕之前,翻涌的冥河之水就已經先一步將王座覆蓋,吞沒了端坐于血紅水晶王座之上的邁德漠斯。
陰影之下,一方完全倒懸的“鏡中世界”之內,萬敵緩緩從王族之上站起身,直面那同樣持有火種的「死亡」之泰坦,右手憑空一握,一根赤金色的長矛便已出現在了他的手心。
他凝視著主動找上門來的塞納托斯,渾身戰意凜然,“終于忍不住要出手了嗎?泰坦……這不是我們的第一次碰面,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必忌憚你的吞噬。”
他說著,主動向前踏出一步,本就恢弘強大的氣勢再次攀升,同時口中發出一聲戰吼——
“來吧!塞納托斯!”
“「紛爭」與「死亡」!同為災厄的三大支柱,今日就來看看——”
“究竟是你親手打破我這「不死之身」的詛咒,還是我為你的「死亡」帶來永恒的寧靜!!”
此刻,面對邁德漠斯的挑釁和邀戰,塞納托斯緩緩抬起一只利爪,猛地探入身下的冥河之中,從中抓出了一具暗淡的、幾乎要完全消散的女性魂體。
同時,一個低沉而嘶啞嗓音,從那包覆龍首的巨大蛋殼之中傳出——
“等價交換……這很公平……”
“取汝所需之物吧……然后,向吾……獻上汝之全部。”
“?”
邁德漠斯微微一愣,雖然不知道「灰黯之手·塞納托斯」究竟在做什么,但身為「紛爭」半神的戰斗本能和直覺讓他瞬間做出了應對。
不管敵人所求為何物,阻止其一切未知的行為,便是最簡單的抗衡手段。
“垂死之魂,直面我!”
萬敵沒有猶豫,瞬間出手,整個人宛如一頭怒獅般爆沖而出,無數血色的水晶如同野草般在冥河之上瘋長,同時演化出萬道戰魂,攻向正在舉行某種獻祭儀式的塞納托斯!
泰坦與半神的戰斗頃刻間爆發,漫卷的死亡藤蔓在血色晶體的潮水中翻滾。
同時又有密密麻麻的深紫色手掌自冥河中探出,抓住那一道道沖鋒的戰魂,阻止他們靠近塞納托斯的同時,將他們悉數拖拽著、拉入身下的黑水之中。
邁德漠斯的身影沖出撲面而來的冥河之水,血氣將纏上自身的藤蔓悉數震碎,好似一顆血色的流星,徑直砸入那一整片花海之中!
轟——
恐怖的氣浪席卷四方,無數生長于冥灘之上的絢爛花朵悉數被撕成碎片,同時那些涌向塞納托斯的血色水晶也在死氣的沖擊之下化作齏粉。
這場死亡與不死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計劃?”
歸寂的聲音在那刻夏的耳邊響起,帶著幾分訝異的情緒,似乎沒能想到這位被自已輕易拿捏命脈的學者,最后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反過來拉他一起墊背。
“傲慢的大君啊,你何時產生了我會惜命的錯覺?”
那刻夏淡然一笑,眼中滿是快意與決絕。
“我從死亡中得到靈感,也該如此償還!”
“此刻——你我的身軀將作為這場禁忌秘術的祭品,為我換來她的完整魂靈!同時我等的靈魂亦將成就這場逐火之旅勝利的基石!為翁法羅斯的再創世翻開通往黎明的嶄新一頁!”
“你不是不相信逐火之旅嗎?”歸寂又問。
“但我相信他,相信他們!”
那刻夏的語氣無比篤定,甚至帶上了幾分瘋魔的意味,“我已呈上我全部的課題,在我死后,那個男人、那些被我寄予厚望的學生們……他們會為我完成世界真理的解明!”
——現在的我無比快樂。
他的身體開始燃燒,聲帶在火中化作灰燼,煉金術的紋路在每一寸燒焦的肌膚之上流淌。
這時,一縷金線悄然纏上了他的指尖,將他的心聲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了每一位旁觀者的耳中——
「第一次造出能飛上天空的機械鳥,我曾這樣笑著。第一次孵化出新生命時,我的雙手曾這樣顫抖。」
「后來的學子,倘若你看到這番話語,證明我已功敗垂成,倒在黎明之前。」
「盡情使用我的成果,把我當作研究的對象!踏過我的身體,接過我的火把,把我當作照亮真理的薪柴投入燃燒的火焰!」
「不要害怕褻瀆——」
「跨越神明本是禁忌,成為神明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