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球早已融化進了眼眶的黑窟窿中,皸裂的面皮上有著兩行干涸的暗紅色淚痕,五官因為斷裂的肌纖維和腐敗的暗斑已經嚴重脫相,很難從這張喪尸臉上辨認出其主人原本的容貌。
葉蒼之所以能認出他是白厄,還是因為他頸部的那塊暗金色的烈陽印記。
“把……火種……交出來……”
夜魔的低吼如同來自深淵的厲鬼,腐朽的氣息自喉腔中噴向身下黑衣青年的面門。
葉蒼目光憐憫,輕抿嘴唇,將攥著「海洋」火種的那只手掌展示在他的面前,緩緩攤開,“你想要這個?”
夜魔的身軀輕輕一顫,那只嵌進葉蒼肩膀的利爪自瀝青色的血液中抽離,顫顫巍巍地觸向青年手中那團幽藍的火。
“所以,高階以上的黑暗生物,至少融合了部分黃金裔的肢體或者器官,而領主級,就是諸多黃金裔尸體的聚合物……對吧?”
葉蒼輕聲自語,并未奢求眼前這位夜魔領主的回答,只是開始回想起了這趟穿越荒原之旅中陸陸續續所遭遇的黑暗生物,心中有了幾分推測。
“既然你喜歡,那就給你吧。”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手中的「海洋」火種丟給了對方,而后在對方握住那團火種的瞬間,忽然暴起,一腳將幾乎快要壓在自已身上的那座肉山踢得騰空而起,閃身脫離了對方的攻擊范圍。
不過,以這位夜魔領主此刻的狀態,估計也對他不感興趣了。
此刻的夜魔之王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他手中的那枚「海洋」火種之上,那佝僂的身形緩緩挺直,胸口裂開一張豎直的大嘴,暗金色的肋骨好似利齒一般外翻。
那團火種就這么被他囫圇塞入了腹腔之內,像是黃金裔和泰坦們以身軀容納火種那般,「海洋」火種就這么被他輕易地收容了。
而且看他此刻的狀態,不僅沒有絲毫的不適,反而氣息上要強勢了許多。
如果讓逐火軍的其他黃金裔們見到了眼下這一幕,一定會驚為天人,因為這夜魔之王甚至都不需要通過火種的試煉,就能輕松自如地使用火種力量……
就好像夜魔之王才是火種的主人,或者他其實早已得到了火種的認可,而今不過是失而復得。
“……”
荒原之上,黑衣青年與肉山怪物相對而立,就這么沉默地凝望著彼此。
或許是因為成功吞下了一顆火種的緣故,夜魔之王變得安靜了許多,似在靜靜感受著自身的變化,又或者是在試圖找回這具身體原本的理性。
葉蒼手持扭曲的金屬手杖,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十米開外那座靜默的肉山,想要知道在吞下火種之后,它的狀態究竟是更好了,還是變得更差。
如果是后者,他會毫不猶豫地將那枚被其吞下的「海洋」火種重新掏出來。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在吞下了那枚「海洋」火種之后,夜魔之王似乎找回了一絲理性。
他張了張嘴,那張面目可憎的鬼臉微微傾斜,而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問詢:“你……是誰?這里是……哪里?”
“葉蒼,翁法羅斯。”
葉蒼的回答言簡意賅,而后迅速反問道:“好了,該我問了——你還記得自已是誰嗎?又是怎么出現在這里的?”
夜魔之王遲疑了一瞬,嘶啞回答道:“卡……卡厄斯蘭娜、海列屈拉……邁德莫斯……我記不起來了……好多名字,好多記憶……破碎……”
“再創世……逐火……騙局……世界毀滅了……所有人都……死去……”
“不,火種……要找到更多的火種……”
在葉蒼的注視之下,夜魔之王動了,將那血肉模糊的大劍當成拐杖,拄起身后的血肉大山,肩膀上畸形的大臂和利爪扒拉著地面,有些“吃力”地扭轉身形,只剩兩個黑窟窿的眼眶凝望著遠方地平線上那棵黃金巨樹散發而出的微光。
“我要……實現大家的……愿望……”
“我要……完成翁法羅斯的……再創世……”
終于,他再次動了起來,像是一只背負著大山的巨型陸龜,緩緩向著神悟樹庭所在的方向移動,一邊蹣跚前行,一邊重復著低沉而不知所謂的呢喃:“……大家……還在西……風的盡頭……等我……”
“火種……集齊……火種……”
“毀滅……復仇……”
“……”葉蒼沒有接話,目光憐憫。
顯然,眼前這位夜魔之王再次失去了理智,又重新沉浸在了收集火種的原動力之中。
而且他的目標,顯然就是神悟樹庭里的那五枚火種。
不,算上奪取了尼卡多利和歐洛尼斯火種的萬敵和昔漣,就是七枚!
足足七枚火種聚集在神悟樹庭,已經足夠吸引夜魔之王和他麾下的黑暗生物的注意,也就是說,它成為了圣杯戰爭之外的第三方威脅。
根據之前萬敵的描述來看,這樣的黑暗領主很有可能不止一只,而一只黑暗領主就具備火種泰坦級別的戰斗力……
此時此刻,葉蒼終于明白為什么來古士要將這些“失敗品”投放到翁法羅斯了。
“難怪……圣城之戰里來古士和他手下的泰坦都沒有出手搶奪「律法」與「海洋」火種,原來是在這里等著我呢。”
“他只需要保留一顆火種不讓我找到,剩下的十一枚火種一旦聚集,散發出的氣息足以讓翁法羅斯的所有夜魔領主暴動,屆時……”
“黃金裔們所要面臨的,將不僅僅是敵方泰坦與英靈的合圍,還有整個翁法羅斯黑夜中潛伏的黑暗生物……”
“夜魔的獸潮,足以吞沒任何一座城邦,耗死所有黃金裔的半神和英靈……”
他說著,握緊了手中的杖刀,臉上忽然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又是盤外招,來古士啊來古士……你究竟是有多怕我啊?”
“還是說,堂堂「天才俱樂部」的首席,對自已就沒有一點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