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要回家的,不能總是帶著孩子在外面找宿兒。
靜安帶著冬兒在二平那里住了兩天,看著冬兒一早起來,刷牙洗臉都不方便,她覺得對不住冬兒。
既然把冬兒帶在身邊,她要盡量地給女兒帶去好一點的生活。
那個五樓她不想回去。樓上像夏天一樣溫暖,吃住都方便,畢竟也是自己的家。
但現在,那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家,房間雖然暖和,人心是冷的。
難道為了冬兒妥協一回?
靜安不想這么做,可看到冬兒上廁所的時候,麗麗著急上廁所,一臉的不耐煩,嘴里嘟嘟囔囔地罵一些話,她心里不好受。
冬兒扯著靜安的衣服,小聲地說:“媽媽,我們回家吧。”
靜安的心里更難受。
上完廁所,靜安給冬兒穿好衣服,就跟二平告辭。
二平在廚房煮面。她倒是挽留靜安和孩子吃完面再走。
再好的朋友,在一起住的時間長,也會生出矛盾。兩人性格不同,處事方法不同。
再說還有兩個這么大的孩子,沒有矛盾是不可能的。
趁著還沒有發生大的矛盾,靜安決定不能再住下去。住到啥時候是個頭?那個家,早晚要回去。
冬天的清早,真是冷得透骨啊。冬兒一出門就打個哆嗦。
要是因為這件事,把女兒折騰病,那可真是,哎——
靜安領著女兒去吃油條,要了兩杯熱乎乎的豆漿。
冬兒先把一杯豆漿端到靜安面前。那么點的小人兒,知道安慰媽媽:“媽媽,你不高興了?”
不高興,孩子看出來了?靜安一直都試圖把不安的那顆心遮掩起來,在冬兒面前總是露出微笑。
冬兒眨巴著眼睛看著靜安:“媽媽,你跟舅舅生氣了?”
靜安臉上裝著很淡然:“為什么這么說呢?”
冬兒說:“你們不打電話——”
小家伙觀察得更仔細呀。
靜安說:“你想回到五樓去?”
冬兒說:“小雪阿姨還要教我做手工呢,教我疊青蛙。”
看到女兒白凈凈的臉蛋,臉蛋上那些若有若無的小絨毛,還有長長的,密密的眼睫毛。
有這么可愛的孩子,還生什么氣啊?給個世界都不換。
靜安伸手摸摸女兒的臉蛋:“你想回家?”
冬兒沒有說話,卻認真地點點頭。
女兒點頭的樣子乖巧可愛,好像一個熨斗,瞬間熨平了靜安心里那些疙疙瘩瘩,不平坦的東西。
冬兒忽然伸出小手,輕輕地摸著靜安的手:“媽媽別生氣了好不好?”
女兒的聲音呢,像天籟一樣。
靜安重重地點點頭:“晚上媽媽接你回家。”
冬兒咧嘴笑著,忽然踮著腳尖,攥著靜安的袖子站起來,小嘴貼近靜安的臉蛋,吧嗒親了一下。
女兒的吻,是給媽媽最好的禮物。靜安眼淚都快出來了。
自己這么蠢呢,犟什么呀,能犟過侯東來嗎?自己有女兒,女兒就是她的軟肋。
要給女兒盡可能地提供一個舒服的生活。
靜安輕輕地摟過冬兒的肩膀,也在冬兒的小臉上,吧嗒親一下。
看到冬兒的眼睛里又升起亮晶晶的小星星,靜安的心都融化。
送冬兒去上學。
冬兒坐在車子后面,兩只小手緊緊地摟著靜安的腰,小臉蛋貼在靜安的后背上,熱乎乎的。
靜安似乎想通了很多。
也許,這是今生她跟冬兒貼得最近的時候。
冬兒很快就會長大,懂得越來越多。
冬兒會有自己的朋友,將來,冬兒會有自己的男朋友,會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那時候,她和冬兒就漸行漸遠,甚至,冬兒要是遠嫁,那見一面都不容易。
想到這里,她覺得要好好地陪伴冬兒。為了冬兒,能妥協的就妥協吧。
靜安望著冬兒背著小書包往學前班跑,她心里想,計劃好的事情又打亂了。
回家就回家。
晚上,靜安接冬兒回來,又去市場買了豬肉和豆芽。
蔬菜大廳里,菠菜油菜都很少,這都是從南方運進來的,死貴死貴的。
豆芽是黃豆生的,黃豆今年也漲價,豆芽也漲了,但還能吃起。南方的蔬菜運進來,卻吃不起。
沒有看到賣豬肉的胖姐,案子也空了,可能豬肉都賣沒了吧。
她沒有去魚檔,遠遠地看見金嫂吆喝著賣魚。
小茹這個名字,很久沒人跟靜安提起來。小茹在里面要蹲好幾年呢。對于她所犯的罪,不多。
靜安低頭看看手里牽著的冬兒。冬兒的遭遇已經夠坎坷,她不能再讓冬兒過顛沛流離的生活。
騎車帶著冬兒回到樓上,冬兒一蹦一跳地上樓,到了二樓就拍拍門。門沒有開。
冬兒自言自語地說:“小姨去看小寶寶——”
這個小家伙,她什么都知道?
靜安低頭問冬兒:“你看過那個小寶寶嗎?”
冬兒點頭,甜甜地說:“看過。”
靜安羞冬兒:“你真的看過?”
冬兒歪頭,不好意思地笑:“小姨給我看過照片。”
孩子笑起來,純真又美好,好像所有不快都煙消云散。
鑰匙插進鎖孔里,沒聽到客廳里有動靜。打開門,房間里沒有人,整個房間,在安安靜靜地等待女主人。
冬兒想打開陽陽的房間,但門鎖著,打不開。
冬兒打開靜安和侯東來的臥室,伸頭看一下,回頭沖靜安搖頭:“沒有人。”聲音很惆悵呢。
靜安知道侯東來還沒回來,她扎上圍裙準備做飯。
冬兒又跑到衛生間,推門去看:“也沒有。”
又推開她自己的門,看一眼,退出來,頗為失落:“也沒有。”
靜安笑了,安慰冬兒:“你回來了,你房間就有人。媽媽回來,媽媽房間也有人。”
冬兒甜甜地笑了,她接受了靜安這種說法。
靜安在廚房做飯,不知道冬兒在干什么,卻感覺她一直在忙忙碌碌的。
一回頭,看到冬兒把小桌子小椅子都搬到廚房門口,她坐在椅子上,一抬頭就能看到媽媽。
冬兒要離媽媽近一點。
冬兒在紙上畫畫呢,畫一會兒,抬頭沖靜安地甜甜地一笑。
靜安內心里對女兒的愧疚更多。明明應該是她安慰冬兒的,但冬兒那笑容,分明是在安慰靜安。
冬兒是個敏感的孩子,靜安要多給她安慰和陪伴。
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冬兒連忙放下紙和筆,躡手躡腳地跑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樓上的動靜。
冬兒又悄悄地跑到廚房,小聲地告訴靜安:“舅舅回來了?”
靜安心跳加快:“你怎么知道?”
冬兒炫耀地一歪頭:“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