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對陽陽說:“明天中午,我領(lǐng)你去買羽絨服,這個薄了,也短了,再給你買副兔皮的手套。”
陽陽吃驚地看著靜安,猶豫著說:“明天考試,不去了。”
靜安說:“那就后天中午,你明天上學(xué),穿我的羽絨服。”
陽陽笑了:“你的是紅色的。”
靜安說:“你還嫌磕磣呢?國旗就是紅色的。”
陽陽聽見靜安這么說,他就沒說什么,算是接受了。
第二天,陽陽還是沒穿靜安的羽絨服。他考完試,中午回到姥姥家。
下午,姥姥給靜安打傳呼,靜安一看是陽陽姥姥的電話,以為出了什么事情,馬上把電話打過去。
姥姥說:“聽說你要領(lǐng)著陽陽去買羽絨服,給孩子買個大點的,肥點的,里面能套棉襖棉褲,要是羽絨服脫掉的話,里面穿得少,他在教室里就容易感冒。”
三小學(xué)也是平房,燒爐子,教室里不暖和。
靜安說:“我記住了,要不明天中午,咱們一起去給他買羽絨服?”
老太太答應(yīng)了。
陽陽考完試就放寒假,他白天在姥姥家里。中午,靜安和陽陽約好在服裝城的門口集合。他姥姥也去了。
姥姥選衣服挑得很仔細(xì),用手一點點地捏著羽絨服,擔(dān)心羽絨絮得不均勻。
有姥姥在,靜安花錢就行了。給陽陽買了羽絨服,買了兔皮的手套。
看到一件粉色的帶牡丹花的毛衣,陽陽忽然拽住姥姥的手:“姥姥,這件毛衣真好看,你穿吧。”
姥姥說:“我家里有,不買了。”
陽陽說:“姥姥,你買一件吧,這件你穿肯定好看。”
姥姥舍不得錢,她沒有工作,給別人做點零工掙點錢。
以前,侯東來每月給他生活費,現(xiàn)在侯東來結(jié)婚了,孩子也不長在這里,侯東來給她錢,她只要了一部分。
靜安看到陽陽喜歡這件毛衣,就咬牙把毛衣買下來,兜里的錢就沒了。
靜安是一個節(jié)儉的人。她從小就這樣,從知道錢能換來想要的東西之后,她就節(jié)儉著花錢。
但是,靜安對自己節(jié)儉,她對親人很大方。
往回走的路上,陽陽去買康樂果。姥姥低聲地對靜安說:“陽陽可懂事了,知道你對他好,總夸你是個好人。”
這些話,應(yīng)該不是陽陽說的,是姥姥會說話。
姥姥要給靜安毛衣錢,靜安能要嗎,她知道姥姥掙不到什么錢。
晚上,陽陽回來,給冬兒帶了一兜子康樂果。
侯東來下班回來,看到衣架上掛著一件新的羽絨服,就問靜安,靜安說是給陽陽買的。
靜安小聲地說:“這個月花多了,還給陽陽姥姥買了一件毛衣,我準(zhǔn)備明天從存折里拿點錢。”
侯東來說:“別拿了,我兜里還有,一會兒給你。”
侯東來很滿意現(xiàn)在的生活,靜安把陽陽照顧得不錯,她給冬兒買的東西,也會給陽陽買一份。
其實,冬兒的羽絨服,是冬兒姥姥給買的,但靜安馬上又給陽陽買一件,這樣的繼母,很不錯。
每天回到家里,家里燈光溫暖,廚房里飄出飯菜的香味,兒子在房間里學(xué)習(xí),這是侯東來最想看到的,現(xiàn)在,他都看到了。
尤其還多了一個冬兒。
冬兒長得不是多么好看,就是非常可愛。
侯東來一回來,冬兒就把康樂果遞給侯東來:“舅舅你吃一個,咔咔響,咔咔脆。”
有這么個小棉襖在身邊,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兩個孩子從不打架,這是難得的。
這天晚上,侯東來心情很好,飯后,他殷勤地去刷碗,拖地。
等靜安哄睡了冬兒,陽陽房間也關(guān)了臺燈。
靜安回到臥室,剛躺在床上,身后一雙手伸過來,抱住她的腰……
這天,兩人完事后,聊點體己話。靜安把心里要說的事,跟侯東來說了。
靜安不想瞞著侯東來:“老謝辦案受傷,我去醫(yī)院看他,他說起周九光,說他不好好服刑,想看孩子。老謝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
侯東來想了想:“要是我的話,我是不同意你和冬兒去看他。”
靜安也猜到侯東來會不同意。
過了一會兒,侯東來說:“你想去看看他?”
靜安嘆息一聲:“一開始,他進(jìn)去的時候我恨他。要是想起過去,他對我干的那些事,我更恨他,恨不得他一輩子蹲在牢里別出來。”
侯東來輕聲地問:“那現(xiàn)在呢?”
靜安說:“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不那么恨他了。可能,我現(xiàn)在生活幸福。
“當(dāng)然,我還是不想看他去,但他總這樣不好好服刑,也不是個事,畢竟他還是冬兒的爸爸,我希望他刑滿釋放出來的時候,是個改造好的人。”
侯東來被靜安說通了:“我還是擔(dān)心,冬兒會嚇到?”
靜安說:“哥,你看我這么做行不行,我自己去看九光,不帶冬兒去。”
侯東來同意了。
這天中午,靜安抽空,領(lǐng)冬兒去照相館,拍了幾張照片。
等周日的時候,靜安拿著照片,坐上長途大客車,去平安鎮(zhèn)的五家戶探監(jiān)。
大客車在安廣停車,隨后,又在到保停車,再然后,又停了幾站,一直往北開去。
已經(jīng)快到中午了,沿途發(fā)現(xiàn)道路兩側(cè),都是很深很大的沙坑。
旁邊座位的人說,這是沙場。
大客車再往北走,發(fā)現(xiàn)沙場里有人干活,都是剃著光頭,穿著藍(lán)布囚衣的人。
車?yán)镉腥苏f:“這就是勞改犯,讓他們干活改造呢。”
靜安往外面看著,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這一路上,想到她和九光的生活,一幕幕,有過快樂,有過甜蜜,只是,很短暫。
靜安也在想,兩人的婚姻出現(xiàn)問題,都是九光一個人造成的嗎?
這是靜安第一次,認(rèn)真地思索這件事。
一個巴掌拍不響,老人的話是有道理的。
和九光相處,是需要方式方法的。九光不是侯東來,侯東來是一個擁有完整人格的人。九光有很多方面不成熟。
這個時候,就需要妻子的引領(lǐng),不是嘲諷,也不是對抗。
還有,兩人在夫妻生活上,靜安一直對九光耿耿于懷。
如果婚后,靜安能放棄之前抱怨,對九光溫柔一些,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吧?
一場婚姻不幸福,每個人都有責(zé)任,只不過,責(zé)任大小而已。
婚姻,是需要經(jīng)營的,不是任性,也不是蠻干。
一個好的婚姻,是需要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