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往家鄉(xiāng)的路上,一個電話打破了靜安的生活。
美麗的科爾沁大草原,碧綠的原野,綻放的花朵,成群的牛羊,飄著炊煙的低矮的平房,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冬兒趴著窗子看著火車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她的眼神清澈明亮。
靜安發(fā)現(xiàn)女兒在漸漸地恢復(fù),她心里由衷地高興。
省城的醫(yī)生告訴靜安,要多些時間陪伴女兒,對女兒要多一些耐心。
靜安已經(jīng)很久沒有寫日記了,一忙起來,就忘了寫。
她決定從今天開始繼續(xù)寫日記,記錄母女兩人在一起的點滴,記錄女兒的成長變化。
她希望能摸出一條規(guī)律,讓女兒快點好起來。
靜安正在沉思,女兒忽然扭頭看著她,跟她要紙和筆。
靜安說:“你要做什么?”
冬兒想了想,沒有說。
靜安從包里拿出紙和筆。她的包里總是放著這兩樣,有什么靈感,就馬上記下來。
不過,她的筆是油筆,不是鉛筆。冬兒寫字是用鉛筆。
冬兒趴在火車的桌子旁邊,攥著筆,埋頭在紙上寫著什么。
靜安想看,冬兒馬上兩只小手扣在紙上,不讓靜安看。把靜安逗笑了。
女兒有秘密了?
火車行駛到松原的時候,鐵軌旁邊涌上來一些小販,向各個車廂兜售手里端著的食物。
有苞米,有地瓜,還有瓜子花生,大塊糖。
冬兒看著賣苞米的攤販,抿了下嘴唇,沒有說話。
靜安遞給攤販一塊錢,要一穗苞米。攤販把苞米遞給冬兒,但她找錢的時候,磨磨蹭蹭。
靜安催促攤販快點找錢,但攤販假裝加快動作,其實她還在磨蹭,翻這個兜,翻那個兜。
冬兒忽然伸手指著攤販的包:“我看見你包里有零錢——”
攤販說:“哪有啊?哪有啊?這小姑娘這么能撒謊呢。”
她就是不給靜安母女零錢。
靜安聽到她誣蔑女兒,說女兒撒謊,她更生氣:“你的零錢我都看到了,你卻撒謊,你一個大人好意思嗎?為了幾毛錢丟死人了!”
這時候,站臺上的乘警已經(jīng)揮動著手里的旗,火車徐徐開動。
冬兒著急起來,攤販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冬兒要氣哭了,回頭委屈地說:“媽媽——”
靜安把女兒摟在懷里:“別難過,就是幾毛錢的事,我們要記住這件事,以后兜里多放點零錢,買東西的時候,如果錢正好,就不會出現(xiàn)這種事情。”
我們管不了攤販,但我們能改變自己。
冬兒看著手里的苞米,不想吃了。
靜安咬了一口苞米,還不錯,挺香的。
靜安說:“吃吧,忘記剛才的事,高興地吃。”
冬兒這才吃起苞米,咬了一口,又把苞米遞給靜安,讓靜安咬一口。
火車快到家的時候,有人打靜安的傳呼。看電話號,是陌生的。
靜安也沒有在意,領(lǐng)著冬兒先到母親的商店。
傍晚六點鐘,母親的商店還沒收攤呢。
靜安居住的房子,就在農(nóng)貿(mào)市場前面兩條胡同,旁邊挨著四小學。
母親的商店,就是四小學臨街的房子。母親新買的房子,在農(nóng)貿(mào)市場北側(cè)房子,再北側(cè)就是蔬菜大廳。
也就是說,靜安的房子,在農(nóng)貿(mào)市場南側(cè),只不過,跟四小學隔了一條窄巷。
冬兒一到商店門口,就大聲地喊:“姥姥,姥爺——”
父親和母親看到靜安領(lǐng)著冬兒回來了,冬兒又恢復(fù)了原來的天真活潑。兩人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母親說:“回家吃飯吧,我做好了飯菜,又出來幫你爸收攤。”
靜安領(lǐng)著冬兒,到旁邊的蔬菜大廳買了一只扒雞。父親牙齒不好,喜歡吃烀得爛乎乎的肉。
回到家里,父母也回來了,大家洗手吃飯。
靜安把扒雞撕成一小塊一小塊,擺在盤子里。
母親直接拿起兩個雞大腿,塞回方便袋,裝到靜安的包里。
母親說:“這個給冬兒拿回去,你每天也要吃點肉啊,雞蛋啊,工作這么累,要注意身體。”
靜安說:“給我爸留一個雞大腿。”
母親說:“盤子里有那么多的,非得吃大腿?”
靜安笑了,沒有和母親爭辯。
這時候,傳呼響了,又有人給靜安打傳呼。不過,不是剛才的號碼,但也是陌生號碼。
靜安想了想,都誰知道自己的傳呼號呢?
她想,給她打傳呼的,不是侯東來,不是單位,那就不管。
吃飯的時候,父親和母親詢問冬兒在省城都看到什么新奇的東西,冬兒就開心地說,看到了孔雀,大象
父母看到冬兒開心,他們也高興。
往家走的時候,傳呼又響了,是誰呢?
靜安和冬兒回到家,靜安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對方是個女人:“你找誰?”
靜安說:“剛才誰給我打傳呼?”
女人說:“我是電話亭,剛才打傳呼的是個女人,已經(jīng)走了。”
靜安好奇,不由得問道:“啥樣的女人?”
電話亭女人說:“三四十歲——”
靜安猜不透這個給她打傳呼的女人是誰。不是好朋友二平,不是辦公室的徐佳,那是誰呢?
晚上,跟冬兒洗漱完,靜安坐在桌前寫日記。寫完日記,她開始看自考的書籍。
還有兩個月就要考試,最后四科,一定要過關(guān)!
冬兒一直趴在炕上,拿著筆在紙上寫什么,靜安一旦走過去,冬兒就用兩只小手扣上,不讓靜安看。
靜安選擇不看,不問,由著女兒玩。
看了一會兒書,靜安有些疲倦,她放下手里的書。看到女兒已經(jīng)睡著,身旁放著一些紙。
想起女兒用手蓋著,不讓靜安看的樣子,靜安好奇起來,就悄悄地打開紙。
原來,是女兒畫的畫,畫的是孔雀和大象。兩個動物比例有些不協(xié)調(diào)。不過,畫得挺像那么回事。
冬兒喜歡畫畫,以前她都是描摹別人的畫,這一次,她是畫自己心里的畫。
冬兒,經(jīng)歷了這一次磨難,她也在成長。
成長的路上,每一步,其實,都伴隨著磨難。
夜深了,已經(jīng)是夜里九點。
這是靜安每天和侯東來打電話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