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又上路之后,侯雯低聲地問靜安:“你跟他很熟?”
侯雯沒說“他”是誰。
靜安爽快地說:“我們倆處過對象——”
侯雯笑著看著靜安:“我怎么這么喜歡你的爽快,跟你嘮嗑不費勁。”
靜安也笑了:“我媽說我這是虎——”
侯雯說:“直接了當地說話真痛快,可在辦公室坐久了,將來你就會學會拐彎抹角說話,甚至一句話只說開頭,不說結尾,就跟放屁沒放完似的——”
靜安忍不住笑。
前面的司機也笑:“看著挺淑女的,說話這么拉扯呢?”
侯雯也自嘲地笑:“入鄉隨俗唄,你們這里民風彪悍,我也忍不住彪一下。”
眾人都笑了起來,車廂里剛才的緊張和戒備都沒了。
靜安說:“不會的,我永遠不會夾著半拉屁說話。”
侯雯笑著,看著靜安:“人都會變的。”
靜安篤定地說:“我不會變。”
這個世界可以改變,但靜安不會變,她永遠是那個執著向前的姑娘。
侯雯低聲地說:“那,后來你們怎么不處了呢?啊,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說。”
靜安說:“我跟你哥說過,其實,我也不想說,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可六哥這個人有點混,有一天他去找你哥,他開車去平安鄉,他跟你哥說了我們倆的事,我沒辦法,就什么都跟你哥交代了。”
侯雯說:“那這么說,這個人對你挺好,找我哥去,他還想跟你處?那你為啥不處了呢?因為我哥?”
靜安笑了:“你哥比他帥,比他正經,比他穩當——”
侯雯點點頭:“后兩個算我哥的優點,前一個不算,我哥沒有我對象一半帥呢。”
兩個女人笑起來。
侯雯還是追問靜安,為什么沒有和葛濤相處。
靜安就跟侯雯說了,當時葛濤還是小伙子,沒結過婚,他老娘不允許他娶一個二婚的女人。
侯雯說:“就這一點,我就羨慕外國。你看外國,男人娶大幾歲的女人,稀松平常。他們欣賞女人的外表,也懂得欣賞女人其他有趣的東西,但國內男人太膚淺,只看重女人的外表——”
兩個女人忍不住又笑。
靜安有些暈車,含了一塊糖。遞給侯雯一塊,又遞給司機一塊。
靜安給侯雯一瓶水。水喝了,面包兩人都沒吃,咽不下,心里還是有事兒。
靜安說:“我們這次找你哥,應該憂傷一些——”
侯雯說:“憂傷啥?我心里有數,我哥不會有事兒。”
侯雯心里說,我哥就是有事,也不會讓人查出來。
兩人到了平安鄉,侯雯要先給司機一半租車錢,司機連連擺手。
司機說:“這我可不敢要,等你們辦完事,我負責給你們送到家。”
侯雯說:“那等返回城里,我再一起給你。”
靜安和侯雯直接去了鄉府辦公室。
一個辦事員正好往外走,侯雯就問:“侯鄉長在嗎?”
辦事員抬頭認真地打量著兩人:“不在。”
靜安還想問他兩句,但辦事員轉身就走了出去。
幾個辦公室,有的鎖著門,有沒鎖門的,可里面也沒有人。
這是怎么回事?
已經到中午,那個辦事員又回來了,兩人跟過去要詢問,辦事員卻頭也不回地對兩人說:“別問我,我啥也不知道。”
辦事員叮叮咣咣地把辦公室都鎖上了,隨后,他騎著門前的自行車揚長而去。
靜安沒想到,竟然碰壁。
侯雯說:“咱們先吃飯,下午他們得辦公吧?”
侯雯出去,叫司機去吃飯。鄉政府旁邊就是幾個飯店。
侯雯挑了一家門面亮堂,大廳里干凈的飯店,走了進去。這飯店叫“蓬萊春”。
三個人,侯雯要了四個菜,還問司機喝不喝酒。
司機說:“來一瓶啤酒也行。”
侯雯要了兩瓶啤酒,三人正在吃飯,旁邊來了一桌客人,這桌客人說話都不管不顧的。
沒想到,從他們的說話里,竟然得到了一些線索。
只聽一個滿臉酒刺的男人說:“老侯這次要吃官司啊,幸虧我沒跟著他跑。”
一個瘦弱的男人,尖銳的嗓音說:“小胡肯定要扳倒他——”
另一個聲音說:“扳倒老侯,他也當不上鄉長。”
“當不上正的,還當不上副的嗎?”
“平安鄉是姓胡的,別人來都白扯!”
……
這幾個人,有派出所,還有計生辦的。
靜安和侯雯聽了一會兒,知道了大概。
侯東來在周三一早剛來上班,就被帶走。
靜安開始擔心,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在政府大院工作了這么長時間,靜安知道,誰帶走你都行,就是別讓有關部門帶走。
飯后,靜安說:“我們要不要再去辦公室,找人問問。”
侯雯說:“不去了,他們不會告訴我們,再說他們知道的也有限。”
兩人準備坐司機的車回市里,不料,侯雯的手機響了。
侯雯從包里拿出手機,覺得電話陌生。
這種時候,她哥哥出事了,她覺得陌生電話也得接。
電話一接通,聽到對方說:“靜安在旁邊嗎?”
哦,是上午在路上,靜安打出的那個電話主人。
侯雯把手機遞給靜安。
靜安接起電話,只聽葛濤說:“靜安,沒事吧?”
靜安說:“沒事,謝謝你六哥。”
葛濤說:“我開車往平安鄉去呢,已經到了聯合鄉,你們還在平安鄉?”
靜安說:“你不用來,我們馬上就回去。”
葛濤說:“我去迎迎你,一個女的,坐大客都容易出事,還敢包車,你膽子可夠大的。”
靜安說:“有點急事——”
葛濤說:“等會車上說吧,我的車一會兒路過加油站,路上看點我的車,要是沒碰上,就到加油站會齊。”
兩人上了車之后,靜安跟司機說了。
司機說:“到加油站等六哥,你跟六哥說兩句好話,我們真沒啥惡意,就是說兩句玩笑。”
靜安說:“我知道你沒惡意——”
車子快到加油站的時候,葛濤的車子也從迎面開過來。
這個加油站,就是葛濤上次來平安鄉找侯東來,差點崴在這里。
靜安和侯雯換車,侯雯要給司機車費,司機不要。
葛濤一把將侯雯扯過去:“這不用你管了。”
葛濤從兜里掏出錢夾,拽出一張淡藍色的,扔給司機:“以后學點好,別他媽什么生意都干!”
司機點頭哈腰,心里說:“你學好了?我干的壞事跟你過去比,那算個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