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過胡同,再往前走,就是靜安居住的那條街。
靜安忽然想起來,冬兒沒在家,在父母家里。
侯東來送靜安回娘家,路上買了一些油條。
這一次,侯東來的車子沒有進胡同。昨夜的雨,把靜安娘家門前的那條胡同,弄得泥濘呱喳,沒個走。
侯東來后備箱里有雨靴,他想去母親家里接冬兒,靜安沒讓,怕父母看到侯東來,知道靜安昨晚和侯東來獨處一室,會不高興的。
再說,冬兒也未必讓侯東來去接。
靜安穿著侯東來的雨靴,自己回了娘家。
父母正吃飯,看到靜安去,母親不高興地瞪了靜安一眼,但當著冬兒的面,母親什么也沒有說。
冬兒看到油條,高興地伸著手:“媽媽,我想吃油條。”
她碗里還有半碗粥。
靜安遞給父親一根油條,又遞給冬兒一根油條:“冬兒,那你碗里的粥還能吃沒嗎?”
冬兒嘟著嘴,不說話。
父親什么也沒說,直接把冬兒的半碗粥拿過來,倒進自己的碗里。把靜安給他的油條揪下一小塊:“爸這一塊就夠了。”
這個舉動,讓靜安心里酸酸的。父親的愛,是無聲的是動作。
家里每個人的剩飯,父親都是一聲不吭,倒進自己碗里。
靜安把油條放到父親碗里:“你上午出攤,多累呀,吃點干的,能有勁兒。”
冬兒吃油條的時候,母親把靜安叫到廚房,不高興地說:“你昨天咋答應我的,怎么沒回來?”
靜安說:“媽,昨天不是下雨了嗎?咱家胡同泥濘不堪,我就沒回來,你放心吧,我們倆沒到一起。”
母親狠狠地瞪了靜安一眼:“你半宿半夜不回來,冬兒會怎么想?她不像小時候什么都不懂,她已經大了,什么不知道?時間長了,孩子就跟你學,將來她長大了也夜不歸宿,咋辦?”
“言傳身教啊,那孩子學壞,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別顧著自己高興,你是當母親的人,啥事多為孩子考慮考慮!”
靜安很愧疚:“媽,你放心吧,以后這種事情不會有。”
見靜安說得篤定,母親就沒再責備她。
母親說起李宏偉的事:“昨晚我和你爸收攤回家,在路口給冬兒買瓜,看到你李叔也買瓜,我就跟他說了宏偉頭疼的事情。”
靜安問:“那李叔咋說的?我小哥以前有沒有過這種情況?”
母親說:“你李叔說有過,當年上學的時候,宏偉腦子好使,打算考大學,后來就因為腦子疼,沒考大學,念了技校,分你們單位,你們一個車間嘛。”
哦,是這么回事。
靜安說:“那后來咋好的?”
母親說:“你李叔家老一輩有地,田地可多了,種過大煙,熬的大煙膏,摳一塊給他吃,后來就好了。”
靜安說:“一次就好了,沒再犯?”
母親說:“一次能好嗎?犯好幾次,反正犯了就摳一塊大煙膏吃,后來就沒再犯。”
靜安沒想到李宏偉以前就有過這病根,這病莫非祛除不掉?
“媽,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能治療我小哥的頭疼?”
母親說:“咱們醫院都查不出來咋回事,那還有啥招兒?要不就找大先生看看。”
靜安不信嗚嗚叨叨的:“咱們醫院不行,闌尾炎手術還能黏連呢,到省城,或者到北京去看看呢?”
母親說:“誰趁啥呀?到北京看病,一般人家路費都拿不起,到北京不吃不喝啊?”
靜安說:“我小哥他們家,治病的錢應該是有。”
母親說:“那倒也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李叔說了,宏偉要是再犯病,就領他到大城市看看。”
冬兒吃完油條,背上小書包,牽著靜安的手離開姥姥家。
冬兒看到門前都是稀泥,嘟著花骨朵一樣的小嘴為難了。
靜安笑著,蹲在女兒面前:“爬上來,媽背你。”
嘿,冬兒不想讓媽媽背。
冬兒爬上靜安的后背。靜安背起冬兒,有點吃力,但也能走一段。
冬兒說:“媽媽,我不吃油條就好了。”
靜安詫異地問:“為啥?油條不好吃?你不是愛吃油條嗎?”
冬兒說:“油條也沉,壓媽媽——”
靜安被冬兒的話逗笑。
冬兒兩只小手摟著靜安的脖子,小手又柔軟又細滑。冬兒歪頭,在靜安的面頰吧嗒親了一下。
女兒的吻,記一輩子。
侯東來看到靜安背著冬兒淌過長長的胡同,連忙走過來,把冬兒抱到車上。
冬兒坐車很新奇,她板板正正地坐在后排座,對侯東來說:“我爸爸說了,將來他也買車,開車送我上學。”
侯東來和靜安相視一笑。小家伙,心里挺有想法的。
侯東來說:“冬兒,今天舅舅開車送你上學,行嗎?”
冬兒干脆地說:“媽媽要是也去送我上學,就行吧。”
侯東來笑了:“你還不太情愿呢?”
冬兒靠在靜安懷里,羞赧地笑。小家伙,心里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