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走,一邊聊。
李宏偉說:“想找你寫個材料。”
靜安看著李宏偉笑:“你還要寫材料?”
李宏偉也笑:“這不是嘛,臨江街修完,需要驗收。老謝說,驗收還要寫申請材料,前前后后,我看了一沓子材料,我沒整明白,就把材料給你拿來了,你幫我寫個申請材料?!?/p>
靜安說:“我能寫好嗎?”
李宏偉說:“咋也比我寫得強?!?/p>
路過長勝,舞廳門前掛著大紅燈籠,燈光把門前照得朦朦朧朧。
門前的臺階上鋪了紅地毯,左右還擺了兩個裹了紅綢布的禮炮。
靜安說:“長勝又變樣,都備上禮炮了?”
李宏偉說:“你六哥整的玩意,圖新鮮,圖熱鬧?!?/p>
李宏偉一句話,暴露了很多東西,無意中,他泄露了葛濤的行蹤。
元旦,是長勝開業周年慶典,禮炮是葛濤預備的,什么意思?葛濤已經回來了?
靜安沒有問。
李宏偉把材料都拿來了,到了靜安家里,他跟父母打個招呼,就跟靜安去了她的房間。
李宏偉把材料都鋪開,跟靜安比比劃劃地說了半天。
靜安聽李宏偉講述,明白個大概,又看了看李宏偉填寫的那些材料,再匯總起來,寫個書面申請,這難不倒她。
靜安說:“小哥,這申請材料你哪天要?”
李宏偉說:“越快越好,來到年了,羅鍋上山——錢緊呢。”
靜安說:“那我兩個晚上整完,后天早晨,我上班的時候,在我單位門口,你來取?!?/p>
李宏偉說:“那可太好了,這樣吧,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還有老謝?!?/p>
怕靜安不去,李宏偉又加了一句:“放心吧,沒有你六哥,你六哥還不知道在哪逛呢,沒回來。”
李宏偉剛才已經說,長勝慶典是葛濤出的主意,要在門口放兩門禮炮,現在又說不知道葛濤在哪兒。
靜安只是笑笑,什么也沒說。
兩天后,中午下班的時候,靜安等眾人都走了,她幫李宏偉寫的材料復印了一份。
辦公樓里,電腦還沒有通用,只有李科長辦公桌有一臺電腦,但也不怎么用,李科長多數是趴在辦公桌上寫稿。
出了大門,靜安看到李宏偉站在門口跟門衛聊天。
門衛不說話,都是李宏偉在說話。
見靜安走過來,李宏偉笑著說:“整完了?”
靜安說:“寫好了,不知道行不行?”
李宏偉說:“你寫的還不行?那我寫的更完了。”
老謝在飯店等著靜安和李宏偉,一進包房,看到老謝,靜安愣住。
老謝的胳膊上纏著白色的繃帶,臉上也有淤青。
靜安擔心地問:“謝哥,你跟誰打架了?”
老謝說:“就差一步,就抓到那個混蛋,沒想到這家伙手黑,一刀挑過來,差點把我手筋挑斷?!?/p>
靜安大驚:“謝哥,你這樣還能出來吃飯?”
老謝說:“吃飯沒問題,但是開車不行。那個家伙下次再遇到他,我整死他!”
三人吃飯,老謝問了靜安在辦公室干得順心不順心,靜安如實地說了。
靜安說:“魏局被調查,我原來以為過兩天就回來,沒想到新局長已經到位,那魏局就不會回來?”
老謝笑了:“那還回來啥?一旦被調查,就不會回來。這年頭,有幾個人能扛住調查的?再說,上面要是沒有充分的證據,能把他帶走調查嗎?”
靜安說:“我們科長跟我說,是魏局點頭,才同意調我的,他現在下臺,那我的工作夠嗆了,也不知道還能干幾天?!?/p>
老謝說:“跟你一個寫材料的沒多大關系,上面走馬燈似的換,下面啥時候都需要干活的。你就是一個干活的,放寬心吧,刀子不會落到你的脖子上?!?/p>
聽老謝這么一說,靜安感覺說得有道理,自己之前白著急了。
吃飯的時候,老謝又問李宏偉,有關葛濤的事情,李宏偉還是說不知道。
老謝說:“最近安城沒什么動靜,連老壞都貓著,有點反常。”
李宏偉說:“沒事兒還不好?”
老謝說:“那得看咋沒事,老壞被葛濤一個回馬槍,差點沒整死,能放過他嗎?我是擔心六子被人打黑槍?!?/p>
李宏偉說:“六子不會有事兒的。”
老謝兩只眼睛看著李宏偉:“真的?”
李宏偉端杯喝酒:“你還不相信我?”
李宏偉拿出靜安給寫好的材料,他看了一遍,挑不出毛病。就給老謝看。
老謝指出幾點不妥的地方,又教靜安怎么寫。
靜安就準備重寫一次。她能幫上李宏偉的,也就是幫她寫個材料。
——
李宏偉回到長勝,鎖上辦公室,踩了兩腳地窖的門,不一會兒,葛濤從里面爬出來。
葛濤倒了一杯水,點燃一根煙,靠在窗臺,一邊抽煙,一邊喝水。
李宏偉把老謝找他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李宏偉說:“老謝怕你在外面人單勢孤,被老壞的人馬算計?!?/p>
葛濤說:“這個老謝,他都不在市里干了,還操心,操心不怕爛肺子。”
李宏偉說:“差不多得了,你打算啥時候露面呀?我怕時間太長瞞不住?!?/p>
葛濤沉吟了一會兒:“你讓田小雨幫個忙,領著艷子到醫院檢查檢查,看看她懷沒懷孕?!?/p>
李宏偉笑了:“艷子不敢拿這件事糊弄你?!?/p>
葛濤說:“別跟小雨說實話,就說艷子懷孕,我沒在家,你擔心,讓小雨陪她去做檢查。你們家小雨懷孕之后,不是經常檢查嗎?”
李宏偉說:“那叫孕檢,小雨現在請假了,外面雪滑,我都不敢讓她出來,怕她滑倒?!?/p>
葛濤說:“哪那么不結實,一摔就掉?反正你想個辦法吧,我要知道艷子懷孕是真是假。”
李宏偉說:“行吧,我試試,不一定能成?!?/p>
外面,前廳來客人了,小姚在走廊喊:“李哥,來客人了!”
李宏偉轉身要走:“你還在上面?趕緊下去吧,這里人來人往,不安全?!?/p>
葛濤推開桌子,跳進地窖,隨手蓋上地窖蓋兒。
李宏偉出了辦公室,鎖上門。前廳來客人了,他得去招呼客人。
地下室里,葛濤聽到外面沒動靜,他拿出大哥大,走到辦公桌下面的那塊木板下面。
他把大哥大沖著木板,自言自語地說:“沒信號呢?小姚這個癟犢子,不知道我要找他嗎?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我?”
過了一會,手機終于有信號。
葛濤給小姚打電話。小姚現在也配上一枚大哥大。
葛濤吩咐小姚,晚上約老壞見一面。
小姚一驚:“約他,干啥?”
葛濤說:“你說干啥?干架呀?還打啥呀?該打的都打完了,我也讓他見識了我的能耐。他跟我比,差遠了!”
小姚說:“那你還要跟他見面?你不怕他報復?”
葛濤說:“我不跟他見面,跟他見面的是你。”
小姚為難地說:“我見他?他正想報復咱們呢,我這不是送上門,讓人家揍?”
葛濤說:“完犢子,你跟我這么長的時間白混了。就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你跟他談錢不就完了?”
小姚說:“咋談錢呢?給他賠償醫藥費?”
葛濤氣笑了:“醫藥費才幾個錢,你就說孫奎的生意,給他二,你問他要不要?”
小姚嗷地一聲,好像屁股被狗咬了一口,差點跳起來。
葛濤說:“你一驚一乍地干啥,嚇我一跳。”
小姚說:“咱們謀劃了這么長的時間,憑啥白給他二?”
葛濤說:“兄弟,你記著六哥說的話,錢,不是一個人賺的,揍他一頓,讓他消停點,別想跟我平分天下。給他二,讓他消停地數錢,別壞咱們的好事,懂不懂?不懂,就跟我學!”
小姚苦笑:“六哥,這差事兒,能行嗎?”
葛濤說:“給他錢,你說有啥不行的?”
小姚說:“有點冒險呢,我擔心還沒等我數到二,就被人揍了?!?/p>
葛濤哈哈大笑,手機忽然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