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從靜安那里回去,一進房間,就聞到一股辛辣的煙味。那是旱煙,跟九光抽的煙不同。
還有,地上擺了一雙棕色的拖鞋,那雙拖鞋是來客人了才會拿出來。
九光的拖鞋是藏藍色的,小茹的拖鞋是粉紅色的,憑空多了一雙棕色的拖鞋,肯定是來客人。
再聯(lián)想到房間里的旱煙味,九光猜測,來的是小茹的姐姐金嫂。
廚房里飄來肉香,還有小茹溫柔的聲音。
“你回來了?稍等一會兒,飯菜馬上就上桌,酒也給你燙好了。”
九光臉上不由得浮現(xiàn)一抹笑容。
他太了解小茹了,只要小茹向他獻殷勤,就一定跟錢有關(guān)。
不是所有女人都像靜安那么傻,那么直,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茹可不這樣,她想跟九光要錢,先填飽九光的胃,再滿足九光的其他癖好,轉(zhuǎn)了一圈才提錢。
九光在小茹那里獲得了各種滿足,自然,小茹的那點要求只要不過分,他也成全她。
這天晚上,兩人推杯換盞,喝得盡興。夜深了,窗簾也拉上,燈光也暗了。
小茹輕輕地靠近九光,九光把她推倒在沙發(fā)上,兩個人揉搓到一起。
暗夜里,有汗水的味道,還有其他的東西,在封閉的空間里流淌。
九光出了一身透汗,去衛(wèi)生間沖洗。小茹也跟進來,從身后抱住九光。
小茹的身體,貼在九光的后背上,低吟似的說:“九光,我姐姐做生意賠了,想跟你借點錢——”
九光說:“多少?”
小茹說:“五萬。”
九光說:“你再說一遍,多少?她一個賣臭魚爛蝦的,賠了生意要賠多少?”
小茹說:“我姐姐跟一幫人學著做生意,投入多少,就能得多少,一開始我姐姐掙錢了,就回來跟我說,把咱家里的錢,還有我父母的錢,都讓我姐拿走了,結(jié)果現(xiàn)在賠了,啥也沒有,公司的人都跑了,公司的房子是租的——”
九光說:“家里的兩萬多塊,也沒了?”
小茹不說話,只是緊緊地貼著九光,抱著九光。
夏天的時候,九光已經(jīng)發(fā)誓,工程款下來他就把錢都存起來,讓大姐周英幫著保存。
可架不住小茹今天跟他溫柔一回,明天跟他溫柔一回,時間長了,小茹又開始要錢,九光也就給小茹一些。
沒想到小茹又把錢糟蹋出去,還美其名曰做生意。
九光說:“你們女人要是會做生意,還要我們男人干啥?我掙回來的錢是讓你過日子用的,你卻嘚瑟的給你姐拿走,你回去跟你姐過吧。”
小茹摟著九光一個勁地哭,九光真是糟心極了!
九光自然就想起靜安的好來。
——
這一晚上,靜安沒有睡好。
十月末,房間里冷了。靜安買了一噸塊煤,又買了柴禾和木頭柈子,收到倉房里。
白天不燒爐子,溫度還可以。靜安白天推著鐵皮屋子去出攤,等晚上回到家,才燒上爐子。
也就燒兩鐵鍬煤,炕上熱乎,她就不再燒煤。
能省則省。錢是掙來的,也是省下的,大手大腳地花錢,那掙多少錢,也不夠花。
在舞廳里,見過很多場面,那些賭徒都拎著一皮箱的錢上桌,有幾個能拎著一皮箱走的?都是欠一屁股饑荒走的。
李宏偉修路工程進展得很快,兩條街已經(jīng)修完,往前推進,靜安的鐵皮屋,也跟著往前走。
靜安小吃部賣餛飩,賣冷面,賣韭菜盒子。不如夏天的時候生意好,但出攤一天,總能掙個十塊二十塊的,生意某一天冒高,就能掙得更多一點。
外面降溫了,鐵皮屋子不保暖,不過,只要灶子燒起來,煮上餛飩,房子里就熱乎。
客人要是多,小屋里也暖和。
靜安的生意又開始做了。
附近的鄰居,看到靜安的小吃部又推了過來,就有來看熱鬧的。
畢竟,靜安被艷子的三個大姐給打了的那一幕,讓很多人在茶余飯后談?wù)摿撕芫谩?/p>
再見到靜安,看到氤氳的蒸汽里,一個女人扎著圍裙,頭發(fā)盤在腦后,兩只手不不停地包餛飩,包韭菜盒子。
那些看笑話的人,也漸漸地少了,退了。
有時候,靜安去附近的食雜店買醬油醋,對方也會盯著靜安的臉,看很久。
靜安心里想,你們看吧,過幾年你們就看習慣了。太陽曬幾年,臉上的痕跡也就淡了。
沒有誰,能扛過時間。時間,能抹平一切傷痕。
這天中午,靜安正忙著煮餛飩,有人開門進來。
靜安說:“吃點啥?”
對方說:“給我也來一碗餛飩。”
聽聲音是李宏偉,一回頭,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