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沒有大事發生,但也時常發生一些小事。
九光來找過靜安,靜安沒讓他進屋,就在大門口說的。
九光說:“老謝找過我,說你去年春末,往家里扛了一袋子蘋果,那是咋回事?”
當時,九光忙著工地上的事情,沒太注意放在倉房里的一袋子蘋果。
靜安想,事情這么大嗎?謝哥都去找九光盤問?
靜安說:“不知道,你別來問我?!?/p>
九光說:“葛濤不是個好東西,你看警察都在找他。你千萬別跟他們在一起,別牽連到冬兒?!?/p>
靜安說:“管好你自己得了,別嘚不嘚的,我的事跟你沒關?!?/p>
九光說:“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可千萬別跟葛濤說。”
靜安說:“別告訴我,我也不聽,你趕緊走吧,我還忙著呢?!?/p>
九光看到門口的鐵皮屋子,就說:“好好的小吃部也不開了,看看你這張臉,跟花蝴蝶似的,白瞎了?!?/p>
靜安說:“趕緊走,我的事情跟你無關,你管好自己得了?!?/p>
九光說:“我有個秘密,跟葛濤有關,你想不想聽?”
靜安說:“滾蛋!”
靜安關上大門。對九光,對葛濤,對男人,不用客氣。
你要是客氣,男人就以為你對他有意思。
你要是對男人笑一下,男人就以為你要向他投懷送抱,不知道他們咋就這么自戀?
靜安不知道九光說的話是真是假。是真是假,她都不在乎。那是男人的事情,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天氣冷了,馬上到了十月份,靜安要參加成人自考。
靜安想好了,自考結束,她還準備去開小吃部,天氣一冷,鐵皮屋子的小吃部,應該能賺錢。
這時候,小城里發生了一起命案,一個女的,掉到江里淹死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女人的尸體被江水推到岸上,她趴在沙灘上,后背上插著一把刀!
調查的結果是,后背先挨了一刀,隨后被推進江里,浸水窒息而亡。
死亡時間大約是一天 前,就是1996年的9月28日。
很快,尋人啟事登在電視上,還有小城晚報上。警察也開始調查最近報案失蹤的女人。
兩下往一起查,結果很快出來:
死者姓名:葛麗華。
年齡:29歲。
家住郊區前楊家。
葛麗華隨身背的包,也被沖到江堤上,包里有傳呼機,進水壞了。
傳呼機送到二手店,很快修好。又查了營業廳,嫌疑人的名單列了出來。
葛麗華最近頻繁打出傳呼的,是六個號碼,有她給母親打的傳呼,有他給哥哥打的傳呼,還有四個傳呼,三男一女。
很快,三個男人的名單出來了,葛濤,祁少寶,孫航。女人的名單也查到了,是陳靜安。
葛麗華最近幾天頻繁接到傳呼的,是三個號碼。名單也查到了,是她母親打來的傳呼,還有祁少寶和孫航。
母親先排除在外,她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葛麗華的哥哥也排除了,沒有作案時間。
剩下的,跟葛麗華頻繁打傳呼、接傳呼的,就是葛濤,祁少寶,孫航。
靜安是葛麗華撥打的唯一的女人的傳呼。
最先排除的是祁少寶,他在省城學習,去培訓班半個月,一直沒有回來。
然后,被排除的是孫航。孫航跟一個同事出差,到杭州去看貨,走了好幾天。
剩下兩個人,就是葛濤和靜安。
警察來找靜安,直接開著警車到了靜安的家門口。
靜安從門里一看,是穿著制服的人,就開門讓他們進去。
兩個警察一個詢問,一個做記錄。
問:“你是陳靜安?”
靜安說:“我是啊,你們找我啥事?”
問:“上個月,28日,這一天,你都在哪兒?”
來調查靜安的時候,已經是國慶的第四天。
靜安說:“28日,是周六吧,我干啥了?在家,看書,十月份要考試。”
問:“你做什么工作?”
靜安說:“沒有工作,暫時就是在家里看書?!?/p>
問:“考什么試?”
靜安說:“成人自考?!?/p>
問:“你考那個干啥?你又沒有工作,考那文憑有啥用?”
這是當年,一個年約三十多歲的警察說的話。
他說的沒錯,是實情。沒有接收單位,靜安考到自考的文憑,在小城沒有用。沒有單位要她。
當時在安城,基本上工廠都停了,包括制鞋廠,服裝廠,棉織廠,翻砂廠,鍋爐廠,機械廠,骨膠廠……
還有一個工廠是軸承廠,但處于半停工狀態,有料,就干兩天活兒,沒料,就給工人放假。
剩下的,就是機關單位。他們不干實體,管人管事的單位。靜安一個普通高中生,根本進不了這樣的單位。
就是田小雨有正經的中專文憑,也是靠她父親,進了局里。
靜安很沮喪,她心里有些不滿,你們憑什么到我這里說三道四,盤問個不停?
靜安說:“你們到底問啥事,直說吧,我還有事兒呢!”
問:“急什么?你認識葛麗華嗎?”
哦,原來跟葛麗華有關。那時候,靜安只知道老坎子碼頭淹死一個女人,不知道這個人就是葛麗華。
靜安說:“認識,她在我的小吃部干過,挺勤快的,很能干,長得也漂亮?!?/p>
問:“你們倆關系好嗎?”
靜安說:“還行吧。”
問:“葛麗華怎么不在你的小吃部干了?你的小吃部怎么不開了?”
靜安說:“葛麗華怎么了?你們一個勁地問她?她都不在我這里干了,你們要是想了解她的事情,問她自己。”
對方沉吟了片刻,大概是看到靜安很抗拒他們的盤問,就說:“葛麗華淹死了,我們到你這里來核實一些情況,希望你配合我們的調查,找到殺害葛麗華的兇手?!?/p>
靜安懵了,頭皮發麻。“你說什么?葛麗華死了?淹死的?到底咋回事?”
對方把實際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希望靜安能提供對他們有用的線索。
對方還說:“葛麗華在出事那天的上午給你打過傳呼,我們也查了,你的傳呼停機好幾個月,我們想知道,葛麗華給你打傳呼有什么事?幾個小時之后,葛麗華就出事了……”
靜安冷靜下來之后,終于說:“我不知道她為啥給我打傳呼。說句實話,我膈應葛麗華,每次來顧客,她就賤特特地說話。對顧客親熱,沒毛病,但她的親熱太過分?!?/p>
問:“還有呢?”
靜安說:“還有,她總是穿著露腿的短褲,大腿全露著,我不讓她穿,她說我嫉妒她。顧客是來吃飯的,她總這樣的話,就把顧客慣壞了!”
問:“你和她有沒有什么其他的恩怨?”
靜安說:“那倒沒有?!?/p>
她沒有說葛濤的事情。更沒有說因為葛麗華,她被葛濤的三個大姨子,揍得破相。
對方又詢問了一些話,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
他們跟老謝一樣,就是從四面八方來盤問一件事,看看靜安說的證詞,是否前后一致。
前后沒什么毛病,九成是真話。
對方后來問了靜安一句話:“你認識葛濤嗎?”
靜安說:“認識?!?/p>
說不認識,警察很快就能查到她說謊。
問:“怎么認識的?”
靜安說:“我在長勝當過歌手——”
問:“這個人怎么樣?”
答:“不清楚——”
對于葛濤,她不想說太多,不想惹麻煩事。
靜安送兩個人出來,門前已經圍了一幫人,來看熱鬧。
這些閑人,真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