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老謝從單位出來的,開著212往安廣去。一個小時的車程就到了。
他又去看守所取了一份檔案,是安廣的一位同行,讓他捎去的。
一出城,就看到一輛深灰色的捷達停在道邊。
老謝的車開過去,捷達也緩緩地開動。
老謝從事這行多年,警覺性很高,他一邊開車,一邊標著后面的捷達,開車的人戴著墨鏡,看不清臉。
老謝開得快,后面的車也開得快,老謝開得慢,后面的車也開得慢。
老謝一腳油門,車子竄出去,后面的捷達也緊追不舍。
老謝的車子忽然往旁邊的一條小路,開了下去。那是羊腸小路,又窄又崎嶇不平。
這兩年,老謝經(jīng)常下鄉(xiāng),這些村路他如數(shù)家珍,轉(zhuǎn)了兩圈,他開著車子,又回到正路上,看到那輛深黑色的捷達開進小路,開不出來。因為底盤低,困住了。
老謝走到車前,往車里一看,車里沒人。他一驚,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一回頭,看到戴著墨鏡的葛濤提著褲子,從坡下的溝里走上來,這家伙下溝里方便去了。
葛濤系上腰帶:“你真不是東西,你把我繞到這里干啥?”
老謝說:“誰知道是你呀,我以為我抓的那伙人來報復我。”
葛濤說:“我就戴個墨鏡,你就沒認出我來?”
老謝說:“我根本沒往你這里想。”
老謝從車子的后備箱里拿出鐵鍬,把葛濤車底下的土丘鏟平整,葛濤的捷達總算是開到路上。
老謝靠著車門吸煙,打量葛濤的車子:“你擱哪買的車子?”
葛濤說:“這不是送你嗎?我打腫臉充胖子,借的。”
老謝說:“跟誰借的?”
葛濤說:“一個哥們。”
老謝說:“你的哥們我都認識,哪個哥們?”
葛濤翻臉:“你查我呢?你可真不是人,別人都說你們這種人誰也交不透——”
話還沒說完,一輛大貨從旁邊過去,把老謝的212直接頂進旁邊的溝里。
從大貨里下來一群人,奔著葛濤和老謝沖了過去。
老謝扔掉手里的煙,鉆進葛濤的車里:“快跑!”
葛濤也連忙鉆進車里,發(fā)動了車子。
葛濤說:“你的家伙呢!”
老謝說:“能隨便用嗎?這要是出了人命,我還去不去安廣上任?”
老謝掏出大哥大,給安城這邊打電話,請求支援。他又指揮葛濤說:“撞!撞!往上撞!”
葛濤說:“你不拿家伙,你讓我撞?”
老謝說:“亮家伙驚動太大,車沒事!”
老謝搶過葛濤的方向盤,就往這群喊打喊殺的人里撞了過去。
老謝和葛濤去了安廣,安廣那面給老謝壓驚。
安城那面收尾,也抓了幾個。一審,都交代了,說是有人給他們錢,讓他們半路截殺一個212里的人。
背后的人是誰不知道,是打電話告訴的。到哪收錢?說了收錢的地址,但沒有抓到人。
葛濤回到長勝,接到老謝打來的電話:“我擔心消息透露出去,長勝注意點吧,我怕這伙人會去你那里報復。”
葛濤說:“沒事,我讓小姚準備好了,一旦有人來嘚瑟,我就一鍋燴了,到時候我算立功吧?”
老謝說:“你已經(jīng)立功兩次,給你報上去了,上面正在批呢,給你整一個好市民獎,將來對你承包工程,有好處。”
葛濤很高興,他這個人,對打架這種事,就跟吃餡餅一樣開心。
葛濤還特意叮囑李宏偉,他說:“宏偉,這段時間你不用來了,你就抓緊跑工程的事,長勝的事交給小姚和順子,一旦打起來,別影響到你,修路的事是大事!”
李宏偉擔心這幫社會賴子,不會輕易地罷手,就到前廳找靜安。
最近一段時間,長勝的客人特別多,可能也跟金鳳凰和好運來關(guān)門有關(guān)吧,客人都到長勝來玩。
點歌單雖然不多,但每天總有三兩張,這樣,靜安也能掙一些。
靜安在舞臺上唱歌,唱的是《夢醒時分》——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
你的心中滿是傷痕
你說你犯了不該犯的錯
心中滿是悔恨……
李宏偉看著舞臺上唱歌的靜安,心里很復雜。
什么時候,靜安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找到一個對她好的男人,她結(jié)婚過正常的日子,他也就放心了。
靜安唱完歌,她早就看到小哥在舞臺一角等她,她跳下舞臺,走到李宏偉面前:“小哥,有事?”
李宏偉說:“我跟你說個事兒,你要保密。”
靜安見李宏偉一臉嚴肅,有些詫異。
李宏偉說:“老謝去安廣上任,被一些地痞賴子給劫了——””
靜安一驚:“謝哥有沒有事?”
李宏偉說:“那倒沒事,六子去了,正好幫了老謝。”
靜安聽到李宏偉說到葛濤,她沒有接茬,她希望自己忘記這個男人,開始自己的生活。
李宏偉說:“六子不讓我來長勝,你也別來了,這幾天在家消停地待著,看看書,看看電視,別來長勝。”
靜安好奇地問:“長勝能有啥事?”
李宏偉說:“六子擔心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會到長勝搗亂。”
靜安想掙錢,眼瞅著長勝的客人多了,但小哥這么說,她也就聽李宏偉的。
從這天開始,靜安就沒去長勝唱歌。但靜安也沒閑著,她得掙錢呢。生活需要錢,做生意需要錢,將來養(yǎng)活冬兒也需要錢。
金鳳凰關(guān)門之后,張羽到一家藍月亮舞廳去討生活。
那里也有人點歌,但點歌不多,歌手不干了,張羽就把靜安介紹給藍月亮的老板。
靜安就在藍月亮唱了下去。
靜安也想,就在藍月亮唱吧,雖然掙的沒有長勝多,但總比在家歇著強啊。她想在西柳市場,租個精品屋賣服裝,手里還得積攢一些。
離開長勝也好,這樣,就不用天天面對葛濤。更不用面對葛濤,領(lǐng)著不同的女人回來。
人生就是這樣吧,誰也不能陪你到老。
白天沒事的時候,她想去老坎子看看劉艷華,但她不知道劉艷華住的確切地址,給小姚打電話,小姚說:“六哥不讓我告訴你。”
靜安再問,小姚說:“我也記不住,是半夜進屯子的,白天,我也找不到。”
靜安說:“那,艷華挺好的吧?”
小姚說:“挺好的,還給六哥打電話了呢。”
得知劉艷華挺好的,靜安也就放心。具體怎么好,她也不清楚。她想問問艷華戒沒戒,但小姚說:“來客人了,我先掛了。”
這天晚上,在藍月亮,張羽的舞伴譚哥來了。
聽到舞臺上唱歌的聲音,有些熟悉,譚哥就問:“唱歌的是誰,聲音這么熟悉呢?”
張羽不知道靜安和譚哥有過一次矛盾,就說:“是長勝唱歌的,看來,你沒少去長勝。”
譚哥點了20首《相思風雨中》,讓張羽送了上去。
歌單遞上來,靜安驚喜萬分,這時候,還能看到20首歌,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老板遞給靜安一瓶酒,和一個杯子,說:“趕緊去包廂,敬一下大哥,到時候,這些大哥下次再來,還能點歌。”
靜安也懂這里的規(guī)矩,就拿著啤酒和杯子,去了包廂。
一進屋,看到戴眼鏡的譚哥,靜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