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雪了,靜禹走進雪的簾幕里,小雪看著雪中的靜禹,他好像走進了一場電影里,是過去,還是未來?
有那么一刻,小雪有點恍惚。
綠皮火車終于來了,她跟隨著眾人的腳步,上了火車,火車在原野上走走停停。
小雪望著窗外閃過的風景,想起這一陣子發生的事情。
小雪的姐姐田小雨,搬到新樓上。新樓年前就裝修好,田小雨著急搬家,李宏偉還是拖到了年后。
田小雨請婆家人吃飯,慶賀喬遷之喜。
李叔李嬸,還有李宏偉的兩個哥哥嫂子都去了。兩個嫂子看到新樓,還有新樓里的家具,羨慕得不得了。
田小雨看到眾人眼光里的羨慕,心里很滿足。她要的就是別人的羨慕。
吃完飯,眾人都走了,但李叔和李嬸沒有走。
李嬸從兜里掏出一沓錢,遞給田小雨:“這是小雪前幾天送去的錢,我給你拿回來。”
田小雨看到包里一沓錢,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宏偉在一旁解釋了經過。
李嬸說:“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誰家娶媳婦不花錢呢,我那天說的話,不應該,小雨,你別往心里去。”
田小雨說:“媽,我妹妹給你送去,你就收著吧,這是她的心意。”
李嬸說:“給出去的錢,咋還能要回來?你要是不收,就還是生我那天的氣了。”
李宏偉就讓田小雨把錢收了起來。
第二天中午,田小雨下班,直接回了土產樓。路上,買了一兜水煎包。
小雪聽到門響,看到姐姐進來,連忙說:“姐,回來了?我明天要上學了,你沒事就回來一趟,最近暖氣一上氣兒的時候,有點漏水。”
田小雨把一沓錢,放到桌子上:“你去找爸了?”
小雪拿了盤子碗,和姐姐坐在沙發上吃飯。
小雪裝糊涂:“啥意思啊?”
田小雨說:“昨天我搬家請客,我公婆把這筆錢給我,不是你去他們家,還了5000嗎?你哪來的錢?肯定是他了。”
小雪垂下目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田小雨嘆口氣:“把這些錢還給他吧,我不會花他的錢。”
小雪說:“他是咱爸,我們已經沒有媽,連爸也不要了?”
田小雨說:“他當年拋棄了我們!”
小雪說:“他不是不管我們,是你不接受他——”
田小雨說:“算了,咱們兩姐妹不聊他,我們吃飯。”
小雪也沒再說他爸的事情。
吃完飯,田小雨還是吩咐小雪,把錢送回給他們的父親。
小雪說:“姐,這筆錢我不會還回去——”
田小雨很不高興:“最困難的時候都過來了,你咋這么不懂事呢?”
小雪說:“姐,我是一個成人了,我的事情你別管,你不要爸是你的事情,我還認爸。”
田小雨生氣地盯著小雪:“你為了他,寧可背叛咱媽?”
以往,這種時候,小雪就不會再說話。但這天,小雪抬起目光,看著姐姐的眼睛:“媽希望我們跟爸不相認嗎?”
田小雨說:“當年,媽都恨死了他——”
小雪說:“可媽臨走那天,讓我們回去找爸——”
田小雨說:“媽那個時候已經糊涂了。”
小雪說:“姐,你不認爸,我不勸你。我認爸,你也別攔著我。”
田小雨說:“咋地,大學要畢業,你翅膀硬了,不用花我錢,你就開始頂撞我,不跟我一條心了,還要認賊作父!”
小雪忽然抓起桌上那沓錢,摔在田小雨的面前。
小雪大聲地喊:“田小雨,你總是用這句話來壓我,現在我把你花在我身上的錢,全還給你,以后我不欠你的!”
田小雨氣壞了,妹妹中邪了,這么跟她說話?
田小雨說:“你能還給我錢,能還給我這些年對你的感情嗎?”
小雪哭得滿臉淚水,看著田小雨:“你讓我咋還給你,我就咋還給你!可我不想再聽你的話,我已經是個大人,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再干涉我!”
田小雨用手指點著小雪的鼻子,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呀,跟那個死爸一樣,你就不聽勸吧,工作工作分不到城里,對象對象處個狗屁不是,你呀,將來就得窩囊死!”
小雪徹底被田小雨激怒,歇斯底里地喊:“為什么不聽你的我就得窩囊死?你是個啥呀?你不過跟我一樣都是中專生,你自己的日子還過不好呢,你別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從此以后,你走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這種爭吵已經有過一次,這一次,兩姐妹都說了傷害對方的話。
小雪瘋了一樣,把那沓錢抓起來,砸在田小雨的臉上,說:“我不會再花你一分錢,因為你每一分錢都能壓死我!”
火車咣當咣當地行駛在原野上,兩條鐵軌被車輪碾得锃亮。
小雪準備在農村待一輩子,不想回到城里,不想跟姐姐相處,也不想見到父親。見到父親,好像就是背叛了母親和姐姐。
可不見父親,她心里又想,索性,一輩子躲在農村,再也不回去。
——
雪,越下越大。長勝門口,有人在掃雪,是李宏偉和順子。
門前還停著一輛車,車上裝的是啤酒,小姚在指揮服務生卸啤酒。
靜安回到后廚,找了一把笤帚,出門去掃雪。
李宏偉看到靜安,說:“回屋吧,屋里暖和。”
長勝有一個鍋爐,自己燒鍋爐,一年的煤也不少花錢。
靜安說:“小哥,我有一件事,想讓你幫我參謀參謀。”
李宏偉說:“等掃完雪的。”
雪花落在地上,還不厚,容易掃。掃完雪,李宏偉跟靜安去了辦公室。
鍋爐工已經燒上鍋爐,辦公室里漸漸地暖和起來。
李宏偉說:“中午飯還沒吃吧,邊吃邊聊。”
順子從后廚端來伙食飯,還有幾個咸鴨蛋。
李宏偉拿起一個鴨蛋,往桌上輕輕一磕,磕破了皮,把鴨蛋遞給靜安。
靜安把高偉說的事情,跟李宏偉說了一遍。
李宏偉說:“這個高偉是干啥的?”
靜安說:“我也不太清楚,聽車老師說,他在大院里,是一個科室的科員。”
李宏偉說:“你那個車老師說得挺對,看你想要什么,想掙錢,別去那個地方,沒學歷,沒靠山,真的,小蝦米。”
靜安抬眼看著李宏偉,說:“小哥,我萬一要的是名聲呢?”
李宏偉笑了,說:“錢都沒有,要個名聲有啥用?”
靜安后面的話還沒等說呢,葛濤從外面進來,問兩人說什么呢。李宏偉就跟葛濤說了。
葛濤看著靜安,笑著說:“老妹,你虎啊,這好機會不能錯過,你去吧。”
靜安沒想到,支持自己的,不是李宏偉,而是葛濤。
靜安說:“六哥,我要是去了大院,就不能在長勝干了。”
葛濤說:“怎么不能呢?白天,你坐辦公室,晚上你來長勝唱歌,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靜安笑了,說:“六哥,你說的這個,好像也行啊?”
葛濤說:“你把好像去掉,就是行!孫曉梅還有琴師,不都是這樣嗎?孫曉梅白天是老師,晚上是歌手,又有名又有利,我沒說錯吧?”
李宏偉也被葛濤說笑了,他說:“六子說得有道理,我看行,靜安,要是能去,抓住機會,去吧。”
葛濤說:“要是辦公室里有誰欺負你,你晚上來告訴我,不用你出手,我收拾他。”
第二天,靜安回到母親的裁縫店,買了肉和蘿卜,又買了幾個燒餅。
母親一看靜安去了,還是高興的,但看到靜安買了那么多東西,有點不高興。
母親說:“你掙錢多不容易啊,省著點花吧。”
靜安說:“媽,我自己是省著的,這是到你這里才買東西。我爸呢,咋沒看見他呢?”
母親說:“你爸去大爺家借推車子,打算上一些草墊子,她的小買賣就開始做了。”
說到父親的小買賣,母親不由得臉上帶了笑意。
靜安一邊做飯,一邊跟母親說高偉的事。
母親說:“這人可靠嗎?說的是真的假的?”
靜安說:“他是大院里的人,能不可靠嗎?”
母親上下打量靜安,說:“這好事能輪到你嗎?你也沒有文憑。”
靜安說:“媽,我不是寫小說嗎?在雜志發表了幾篇小說,高老師覺得我能寫,就想讓我去大院——”
母親說:“你就寫那幾筆,就能去大院?可別被人騙了。”
靜安說:“我也沒錢,長得又不好看,騙我啥?”
母親笑著說:“我閨女長的怎么不好看呢?”
這是母親在夸獎她嗎?靜安有點受寵若驚。
父親回來之后,聽說這件事,很高興,支持靜安去大院里工作。
父親可有意思了,說:“靜安呢,在大院里就是掃垃圾,那也被人高看一眼。”
靜安跟父親想到一起了,她想抓住這個機會,逆風翻盤,跟九光開戰,把冬兒要到身邊。
現在,房子和工作,都差不多了。但還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