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九光還沒回來。
靜安說:“媽,爸,咱們走,等著判吧,反正我起訴了,把證據都交了上去。他簽不簽離婚協議,也得判離?!?/p>
婆婆和大姑姐攔著靜安,這時候,外面傳來摩托車由遠及近的聲音。
周杰連忙推門走出去,低聲地跟九光說了什么。
隨后,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房間。
九光把手里的摩托車鑰匙,當地一聲丟到窗臺上,掃了靜安一眼說:“我不同意離婚!”
靜安氣壞了:“你不同意離婚,你讓我回來簽協議,你的嘴還是嘴嗎?”
九光的目光刀子一樣捅向靜安:“我不這么說,你能回來見我嗎?冬兒呢,我閨女呢?”
靜安說:“我跟你分居呢,孩子跟我在一起?!?/p>
九光說:“我不同意離婚,你把孩子給我抱回來!你在外面跟男人搬到一起住,給我戴帽子,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靜安氣得渾身哆嗦:“九光,也只有你,厚顏無恥,顛倒黑白,把自己在外面干的損事扣在我腦袋上。
“我要是在外面有人,我出門大車軋死,吃飯讓飯噎死,你敢發毒誓嗎?”
九光冷冷地說:“這都什么時代了,誰還信那玩意,也就只有你們女人信這個信那個。
“你把孩子給我抱回來,我不同意離婚,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靜安看著九光猙獰的面孔,想不通當年怎么會對這樣的男人一見鐘情,真是瞎了眼!
靜安說:“你在外面有女人,你在家里打我,你還讓我回去跟你過日子?你也死了這條心吧!”
九光說:“我在外面沒女人,我要是有女人,我出門大車軋死,這話有什么不敢說的?”
靜安看著九光,她不認識九光了。
她冷冷地說:“九光,這話是你說的,天老爺地老爺都聽見了,你就等著遭報應吧!
“好,就算你外面沒女人,你打我是事實,我還是要跟你離婚!”
九光說:“我就不離,我看誰敢判離婚!就是法院判了,你也一輩子都是我的媳婦,你一輩子也別想離開我!”
九光說著,突然沖過去,伸手想薅靜安的頭發,要打靜安。
父親離九光近,突然發現九光眼冒兇光,父親一伸手抓住九光的頭發,一腳將九光絆個跟頭。
一直沒說話的公公忽然發話了,他大喊一聲:“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抄家伙,打!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
小姑子周杰,伸手從啤酒箱子里拽出兩瓶啤酒,婆婆在柜臺里,拿了什么東西,砸到父親的身上。
母親伸手把父親推出門外,說:“不用你管,我們娘倆就在這,我看誰敢動我和我閨女一根手指頭?”
母親又指著公公的鼻子,罵道:“沒見過你這樣不知事的父母,九光有你這樣的爹,好不到哪去!
“當初我就知道你什么德行,不讓我閨女嫁到你家,我閨女傻,認為九光還是個好人,非要嫁,沒想到都照我的話去了——”
大姑姐周英連忙攔住公婆,但沒人聽她的。
小姑子要打靜安,母親也把靜安扯到身后,母親說:“我半大老婆子命不要了,你們打吧,你們一家人手持兇器,欺負我們娘倆,你們打吧!”
大姑姐周英連忙趕上來:“嬸,靜安,你們快走吧,有話以后再說!”
大姑姐周英把靜安和母親推出門,她自己擋在門口,回身看著自己的父親,母親,弟弟,妹妹。
“有你們這樣的親戚,我真感到丟臉!”
公公說:“你向著別人,也不是我閨女!”
小姑子周杰說:“大姐,你拿了靜安多少好處,幫她說話?”
母親也說:“老大呀,你完犢子,看見自己弟弟挨打你不伸手,還幫著外人,我當年懷胎十月生下你,白生了!”
周英說:“如果我能選擇,我絕不會選擇生在你們這樣的家庭!”
周英回身,看到外面靜安和父母坐上小紅車走了,她回頭對九光說:“靜安不會跟你過了,離婚肯定離定了,要我是靜安,早跟你離了!”
靜安和父親母親回到裁縫店,母親又把靜安罵了一頓,說她當初瞎了眼,非要嫁給九光。
母親說:“這下子好,九光不會善罷甘休,他會把孩子搶回去的,到時候就用孩子威脅你,你不跟他過,他就不讓你看孩子!”
靜安說:“法院會把孩子判給我的!”
母親說:“法院是你家開的呀?你說判給你就判給你?我告訴你靜安,什么事情都不是絕對的。
“你呀,吃的大米飯還沒有我吃的咸鹽多,你就記住我句話,你要是相信你媽,就把孩子給老周家。
“這孩子不要,你這個婚還能離得痛快點,否則,你離不掉!”
靜安說:“媽,我離開冬兒活不了!”
母親忿忿地說:“活不了就死!有一天,你會為了這個孩子送命的!”
父親責備母親:“行了,孩子都這樣了,你還說那些有啥用?”
母親責備父親:“靜安都是你給慣的,當年我就不讓她嫁給九光,是你勸我,非讓我同意她嫁!咋樣,證明你們的眼光都不咋地!”
父親說:“說這些都沒用,說點有用的。靜安,我同意你媽說的話,冬兒別要了。
“我也喜歡這個外孫女,可是,跟老周家斷了關系吧,冬兒他們不會放手。
“你沒看見剛才九光那個熊樣,我要是不在,你今天這頓打就躲不掉!”
父親母親勸靜安領冬兒回家住。
靜安說:“我回來住,九光更得過來鬧事,我躲在兩家子,他也不知道。離婚之前我就不回來了?!?/p>
父親要送靜安去客車站,靜安想跟李宏偉取回吉他。
她給李宏偉打傳呼,李宏偉說,吉他在長勝,他在廠子,開會呢,出不來。
父親護送靜安去長勝取吉他。
保安的領班小姚,一見靜安,就說:“你回來了?九光來這里找過你,跟李哥干起來,讓我給揍了,你不會心疼吧?”
靜安說:“你咋沒揍死他?給他留一口活氣兒干啥?”
小姚笑了:“整死他,我也得賠一條命。”
靜安說:“姚哥,以后見到他,你還揍他!別跟他客氣。”
還不到中午,長勝沒有客人,服務員也都在宿舍休息。
靜安說:“我的吉他呢?”
小姚說:“在辦公室,你跟我來吧?!?/p>
穿過走廊,走到辦公室門口,小姚敲敲門,里面沒有動靜,小姚一推門,門開了。
兩人走進辦公室,卻看到葛濤從四條拼到一起的椅子上,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拉長了臉。
“小姚你越來越不懂規矩,我是不是得收拾你?讓不讓老子睡覺了?”
看到靜安,葛濤的臉變短了一點:“你咋回來了呢?”
靜安說:“打擾六哥睡覺了,我拿了吉他就走?!?/p>
葛濤伸手把吉他從墻上摘下來,遞給靜安:“跟九光談得咋樣?離婚協議簽了?”
靜安嘆口氣:“簽啥呀?他就是個無賴,就是騙我回來跟我要女兒,他讓我爸摔個跟頭,我們差點打起來?!?/p>
葛濤說:“咋沒讓我陪你去呢?”
靜安說:“我爸媽陪我去的,六哥你繼續睡吧,走了。”
葛濤穿鞋跟出來,說:“我送送你。”
來到長勝門外,靜安把葛濤介紹給父親,說:“爸,這是長勝的老板。”
葛濤說:“叔,你和宏偉不是一個廠子嗎,放假了?”
父親說:“我送送靜安。”
靜安說:“我爸怕九光半路劫我?!?/p>
葛濤說:“我去送你——”
靜安說:“不用,有我爸就行了?!?/p>
靜安跟葛濤告辭后,又去新華書店,買了兩本吉他彈唱。最后,父親送靜安上了小紅車,才嘆口氣,騎上自行車離開。
靜安看著父親遠去,心里對父母很是愧疚。
小紅車駛離了城市,在公路上飛快地奔馳著。
不回一趟安城,靜安想不到婆家人是什么態度。
每一條路,都是摸索出來的。無所謂對錯,能走出來,就是硬漢。
她再一次感到糾結,要是有一天,冬兒的撫養權要不到手,她該怎么辦?
隱隱的,靜安對冬兒撫養權的事情有了動搖。不是她想放棄冬兒,是她擔心九光不會善罷甘休。
小紅車開到收費站,停下交了費用,剛往前走了十幾米,靜安忽然看到前方道旁停著一輛摩托車。
摩托車旁邊站正的人,不會是九光吧?
靜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