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和九光去老謝家拜訪,是早晨去的。
平常去,根本找不到老謝。只能是早晨去他家堵他。
老謝的妻子來開門,不高興地看著門外的客人。
老謝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吃面包,走過來問:“誰呀?”
看到靜安和九光,他把兩人迎進來,回頭對妻子說:“秀英,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常說的靜安,這是靜安的對象九光。”
老謝的妻子秀英連忙走來,剛才板著的臉此刻卻滿面笑容。
她親熱地把靜安拉到沙發上坐下,又給靜安拿水果,又把一盒糖果遞到靜安面前,還剝開一塊奶糖,非讓靜安吃。
秀英說:“你就是靜安呢,你謝哥總跟我念叨你,說你唱歌好聽,人又老實,還仗義,那天我爺爺出殯,把你請去唱水漫藍橋,換一個人都不能答應,你能答應,我們都感謝你。”
靜安被秀英的熱情弄得不好意思。她說:“嫂子,謝哥幫我們太多忙了,我唱個歌不算啥事?!?/p>
秀英說:“唱個歌不算啥事,可哪個大明星愿意到墓地去唱歌?”
靜安更不好意思了,她是什么明星啊,就是會唱歌而已。
老謝說:“秀英,你別忙乎她了,靜安臉皮嫩,對了,你們吃飯了嗎?一起吃。”
九光說:“我們吃完了,就特意這個點,到你家堵你的。我朋友去外地出差,給我捎來一件皮夾克,我穿著太大,就想起大哥你了。
“你個子高,穿著正好,就給你送來,你就幫我穿吧,要不然擱我家放著白瞎了。”
靜安看著九光,他現在怎么這么會說話,明明是他花錢買回來的,卻說是自己穿不了,要老謝幫忙。
老謝明白怎么回事,說什么也不要,但九光還是把皮夾克留下。
老謝家的樓房可真大呀,好像趕上九光家的院子大。
靜安眼睛有點不夠使了,一直打量著客廳??蛷d旁邊還有四個門,是三個臥室,一個衛生間。
老謝上班時間快到了,九光和靜安起身告辭,秀英連忙從壁櫥里掏出幾條煙,放到一個布兜里遞給老謝。
老謝把布兜遞給九說:“兄弟,你也幫幫我忙,別人給我送的煙,我抽不完都潮了,你嫂子總罵我抽煙。給你幾條拿去抽吧,沒了再來拿。”
九光兩口子來到大街上,九光打開布包一看,是四條玉溪。
九光說:“我的媽呀,謝哥真講究,把皮夾克的錢還給我了!”
九光拆開一條煙,拿出一包揣在口袋里,把裝煙的布包系好,遞給靜安。
“你拿回家放好,別潮了,我兜里這包自己也舍不得抽,留著給那些工程師抽?!?/p>
九光騎著摩托送靜安上班:“你看老謝家的裝修,不太起眼,那都是好木料,跟你們姜廠長家裝修的風格差不多——”
這件事之后,靜安也想了很多。老謝值得交往。她不過是跟老謝唱了幾首歌,人家很拿她為重。
中午下班,靜安不用接冬兒,幼兒園中午管飯。
每天中午,是靜安最悠閑的時光。
這段時間,靜安都騎車到東江灣去練歌。他練歌回來去了裁縫店,沒看到靜禹。
母親說靜禹在家學習呢,靜安騎車往娘家去,路上,看到賣香瓜的,她買了一兜香瓜。弟弟喜歡吃水果。
靜安回到娘家,一推大門,大門卻沒開。伸手從門洞里摸進去,鎖頭鎖著大門。
靜安一愣,靜禹沒在家?
靜安本來想掉頭就走,心里還氣呢,靜禹能不能又被小雪找走了?
小雪那個對象有權有勢,要是知道靜禹還跟小雪打戀戀,肯定會找靜禹麻煩。
她剛要騎著自行車走,忽然想到家里的書柜,有兩本她想看的書。
靜安用鑰匙打開大門的鎖頭,她一直有娘家的鑰匙。
推開屋門,卻發現房間里有人叨叨叨地說話,嚇了靜安一跳。
走廊旁邊隔出的單間里,靜禹正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嘴里叨叨叨的,是念英文呢。
靜禹看到靜安走進來,驚喜地說:“姐,你咋來了?”
靜安看弟弟用功讀書,很欣慰,她說:“小雪的姐姐,可不是東西了,她到單位去找我,讓你以后不要纏著小雪?!?/p>
靜禹不屑地說:“她姐胡說八道,我糾纏過小雪嗎?再說,我就是拿她當妹妹,她要是不來找我,我一輩子都不找她!”
靜安說:“就是小雪來找你,你也別給她好臉,趕緊攆她走,她姐姐不是一個省油的燈?!?/p>
靜安把一兜瓜遞給靜禹,讓靜禹去廚房洗瓜,她也跟進廚房。
靜安說:“小雪的老爸是局長,姐姐姐夫做買賣掙大錢,現在小雪這個對象是稅務的,對象家里的官兒更大,我們惹不起就要繞開,你能明白姐說的嗎?”
靜禹說:“你放心吧,姐,我不會再跟她來往,等將來我考上研究生,研究生畢業我就從政,回來就管這些人!”
靜禹說得很鄭重,靜安不由得笑了。弟弟有志氣,他腦子聰明,肯定能考上研究生。
弟弟洗了一個瓜,拳頭握著,輕輕地敲擊著香瓜,香瓜咔吧一聲裂開,一股香甜的味道,令人饞涎欲滴。
靜禹把一半大的瓜遞給靜安。
靜安說:“我要小半瓜,吃多了該總上廁所?!?/p>
姐弟倆一邊吃瓜,一邊聊天,把田小雪這件事兒算是撂下了。
但靜安心里還是沒有底。她能保證弟弟不去找小雪,因為弟弟心里有心愛的姑娘,他不愛小雪。
但小雪能保證不來打擾弟弟嗎?
抽個時間,靜安去師專,找到小雪。兩人在師院的林蔭道上緩緩地走著。
小雪穿了一件水粉色的連衣裙,白皙的臉上,一對水汪汪的眼睛好像蒙上一層霧,掩飾不住的憂傷。
小雪一見靜安,眼圈就紅了。
“靜安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了靜禹,讓她挨打了……”
靜安看著小雪的模樣,不忍心說太硬的話:“我知道,這件事不怪你——”
小雪哽咽了:“姐,我沒想到,那天會發生那樣的事——”
靜安說:“你現在有對象,你不是一個人,你再要去找靜禹,靜禹就會被人掛上第三者的名字,不知道的人會說靜禹破壞你和對象的關系,那靜禹的名聲就完了。
“小雪,你既然喜歡靜禹,就不能害了他!”
小雪一個勁地點頭,眼淚也跟著掉落下來。
“姐,你放心吧,我再也不去找他,再也不去了,我要是再去找他,就把自己的兩只腳剁下來!”
小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能說出這么狠的話,肯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靜安忍不住挽住小雪的手臂:“希望你體諒我,我弟弟好容易考上大學,我不想他把學業耽誤了。”
小雪說:“姐,不會的,我跟我對象已經分開,我跟他再沒關系——”
靜安沒有多問,聽靜禹說,那天晚上靜禹送小雪回家,小雪對象當眾打了小雪一巴掌,這樣的男人處對象的時候就打小雪,那結婚之后更完了。
女人這一生,跟男人相處要加十二分的小心,一旦結交上無賴,那你一輩子都不容易甩不掉他,一輩子都可能被這個無賴拖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