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坐在炕上看書。冬兒拿著玩具，往嘴里塞，用牙咬。她在用牙齒“認識”這個世界。

靜安看的書是靜禹送的，瓊瑤的《我的故事》。

靜安一看下去，就停不住了，瓊瑤的經歷，和她太相似了，一路跌跌撞撞，一路迷茫，但依然堅定往前走。

過了半天，九光回來了，開始穿衣服，要出門的樣子。

冬兒看到爸爸進屋，就往炕沿上爬，嘴里啊啊地叫著。

靜安問：“你要干嘛去？”

九光說：“爸讓我去一趟老馬家。”

靜安不解地問：“去老馬家干啥呀？看看小杰？”

九光走到炕沿前，抱起冬兒，逗著冬兒玩。

他對靜安說：“你這個笨呢，看什么小杰呀？爸的意思是，讓周杰今天帶著馬明遠，回來看他，給他認個錯，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靜安差點笑出聲，還有這樣做事的人？還找個說和人，讓自己姑娘回家，給自己認個錯！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竟然還有公公這樣的人！

靜安忍著笑：“九光，你去了之后，怎么跟小杰和馬明遠說呀？”

九光自己也笑了：“我得勸他們回來，難道不認自己的爸？”

靜安說：“你的爸，也真夠嗆啊！沒見過這樣的爸！”

九光說：“那也是爸，哪有孩子不認爸的。”

靜安心里想，爸要是做得不對，那就——

九光是傍晚的時候回來的，身后跟著幾輛自行車，有馬明遠，有周杰，還有大姐周英一家。

他們是路上碰到的，還是周杰特意拐到大姐家里，把他們一家人也找來了呢？以免她爸發火，有人能攔住他。

靜安抱著冬兒，在自己房間里看書，聽歌，沒有去公婆的房間。

平時，她就不怎么去公婆的房間，今天這種情況，她覺得自己不易露面。

婆家的事情，他們自己去處理吧。

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從婆婆房間走了過來，是小姑子周杰。

周杰進了房間，手里拿著一個盒子。

她把盒子放到炕上，逗著冬兒：“冬兒，想老姑沒有？”

周杰把冬兒抱起來，跟冬兒貼臉。冬兒也笑著摟住周杰。

靜安連忙說：“小杰，你現在懷孕，別抱孩子，冬兒太沉了！”

周杰說：“嫂子，沒事，我抱我大侄女，多沉都沒事。”

周杰說著話，坐到炕上，把盒子遞給靜安。

“我剛才上街，給冬兒買的一身衣服，你看合身不合身？”

靜安很感動，這是小姑子送給冬兒的第一件禮物啊！

打開盒子，是一套紅色的連體的衣服。

周杰說：“這種連體的衣服，給冬兒穿上之后，抱著她，她的上衣不會往上竄。”

給冬兒換上新衣服之后，冬兒的皮膚顯得更白了。

她也知道穿上新衣服美，樂得直拍手，兩只黑亮亮的眼睛，看看靜安，看看老姑，笑呢。

靜安輕聲地問：“爸，不生氣了？”

周杰咬著嘴唇笑：“罵了我兩句，后來，就不說了。”

靜安也笑了：“那筆錢——”

周杰又笑了：“那錢都是借的，我們還回去了。我原本不想回來了，但我大哥給我說了一頓。我又一想，跟自己的爹媽，能永遠不見嗎？我就回來了。”

隨后，小姑子又說：“我公婆挺好的，給湊上一千，馬明遠剛才把錢給我爸了，又買了四盒禮——”

公公這一作，又作沒了一千——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窗外有人敲窗戶，是大姐。

大姐沖周杰和靜安喊：“快來，幫忙做飯，晚上做好吃的！”

兩人起身，抱著冬兒，往婆家房間走去——

日子無論是好過賴過，都得過。

過了幾天，大舅家的孩子結婚，九光去參加婚禮。

又過了兩天，九光買回煤，又買了柴禾和木柈子，還買回一車白菜。

零零散散的，又買回一些土豆、蘿卜和胡蘿卜。

婆家開始腌酸菜，靜安也跟著婆婆學著腌酸菜，曬蘿卜干，儲存秋菜，為漫長而寒冷的冬季做準備。

要到冬天了，九光要去大連上貨，靜安要跟著全哥去唱歌，心里充滿了期待。

上班之后，葛濤和李宏偉也找他，說他們的舞廳要開業了，問靜安能不能去他們那里唱歌。

靜安有許多事情要做，有許多事情又猶豫不決。

只不過，她的目光越來越清晰，似乎能撥開迷霧，看到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