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靜安感到屈辱和窩囊，腳脖子被葛濤攥住，她仿佛被癩蛤蟆爬過，這感覺讓她無法忍受。
她條件反射一樣，張嘴就把葛濤的手脖子給咬了。
葛濤連忙松手，氣呼呼說：“你咋這樣呢？還咬人？真跟李宏偉是一家的，都是屬狗的！”
門簾忽然啪地一下，掀了起來，李宏偉和謝哥站在門前。李宏偉瞪著葛濤：“你說誰屬狗呢？”
靜安一見到李宏偉，可下算見到親人了，眼淚刷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用手一指葛濤，恨恨地說：“小哥，他欺負(fù)我！”
葛濤說：“誰欺負(fù)你了？”
李宏偉一指葛濤的腿：“你這是干啥呢？”
葛濤把腿從門框上拿下來。李宏偉忽然撲上去，按住葛濤就揍。
葛濤抱著頭，一個勁地喊：“別打我臉，把我臉打破相了，我咋泡小姑娘？我還沒結(jié)婚呢！李宏偉你太不是東西，重色輕友，為了個女人你揍我？我不跟你做生意了！”
李宏偉把葛濤一頓揍，又揪著葛濤的脖領(lǐng)子：“趕緊給靜安道歉！”
葛濤很委屈：“我給她道什么歉？你應(yīng)該給我道歉，你揍我干啥？”
李宏偉又咚咚地給了葛濤兩拳：“你都把她整哭了，還說沒欺負(fù)她？”
葛濤看了一眼靜安，又回頭瞪著李宏偉，不高興地說：“這跟我有啥關(guān)系？是你老妹自己太笨，我說你來舞廳，她就樂顛顛地跟我來了。我說你不在，包房就我倆，她就咧個瓢一樣的大嘴哭！
“你說這笨成啥樣啊？這么笨，以后別帶她出來玩了，一整就哭，你說她還能干點(diǎn)啥？”
李宏偉又踹了葛濤一腳：“你逗識她干啥呀？她實(shí)誠，沒你那么多的歪心眼！你就實(shí)話實(shí)說不就得了嗎？”
葛濤說：“我逗識逗識能咋地？也掉不了一塊肉，誰成想她當(dāng)真了，還張口咬人——”
葛濤橫了一眼靜安：“我告訴你呀，明天我打狂犬疫苗去，醫(yī)藥費(fèi)你得給我報銷！”
靜安已經(jīng)不哭了，用手背抹掉眼淚，就往外面走。
李宏偉低聲地說：“靜安，別生氣了，我把葛濤也揍了。”
靜安嘟著嘴，還是生氣，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氣， 還是生葛濤的氣。
靜安說：“我回去了，回去接孩子。”
李宏偉說：“既然來了就坐一會兒，要不然你走了，多尷尬呀。”
靜安看到李宏偉歪著頭，哄她，她心里漾過不一樣的感覺，心就軟了：“那我坐一會兒就走。”
李宏偉連忙說：“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靜安坐在李宏偉旁邊。
老謝笑著說：“六子你也是的，逗識靜安干啥？你是社會的老油子，人家是本份的姑娘，哪像你，啥都見過。六子，你自罰一杯。”
果盤和啤酒上來了，服務(wù)生把啤酒打開了，葛濤給每人倒了一杯啤酒。
葛濤端起一杯啤酒，對靜安說：“以后六哥不跟你開玩笑了，這次我向你道歉，我自罰一杯。”
葛濤說著，把這杯啤酒干了。
靜安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外面舞臺上，孫楓在唱歌，大廳里有人在跳舞，音樂響了起來，旋轉(zhuǎn)燈在頭頂不停地旋轉(zhuǎn)。
舞廳的氣氛上來了，靜安的情緒也漸漸地平復(fù)，不好再生葛濤的氣。
幾個人都沒吃飯，李宏偉又要了幾個菜，要了米飯。他們邊吃邊聊，聊開舞廳的事情。
靜安只管吃自己的，吃飽就回家。
葛濤說：“謝哥，各種執(zhí)照的事情，你能跑回來吧？”
老謝說：“執(zhí)照歸我了，我去跑執(zhí)照。”
葛濤又看向李宏偉：“宏偉，房子的事情歸你，包括裝修什么的，都是你負(fù)責(zé)。”
李宏偉說：“那你干啥呀？”
老謝說：“社會賴子就歸六子擺平。開店就怕這些人來鬧，鬧個兩次，顧客就不敢來玩了，服務(wù)員也都嚇跑了，那店就開不下去了。”
葛濤說：“我管舞廳里的治安，就是保安吧。還負(fù)責(zé)給舞廳招服務(wù)員。”
眾人說到服務(wù)員的問題，老謝說：“要是沒有好的服務(wù)員，那顧客也站不住，留不住回頭客。”
葛濤說：“要不然這樣，我們給服務(wù)員底薪，我看其他的舞廳，服務(wù)員都沒有底薪，都是憑客人給小費(fèi)，我們要是給底薪，是不是能拉攏一批服務(wù)員？”
老謝說：“你這招倒是行，不過，我們先投資的錢，是不是太多了？”
李宏偉也說：“買賣鋪的太大了，能行嗎？我感覺有點(diǎn)懸呢？”
葛濤說：“我唯一覺得有點(diǎn)懸的，就是你家的房子。”
李宏偉說：“房子咋地了？”
葛濤說：“房子小點(diǎn)了，真要是干起來，這個房子不夠局勢——”
李宏偉說：“六子，你可別吹了，我那房子200多平呢，還不算院子，你干啥不夠用啊？”
葛濤撩開門簾，往大廳里看了一眼：“能趕上小巴黎大嗎？要是大廳四周都圍上包廂，你那大廳還有200平嗎？”
李宏偉搖搖頭：“那倒沒有。”
葛濤說：“我們干，就得干得大點(diǎn)，要是整得小里小氣的，顧客能愿意去嗎？到這里來玩的，都是有錢人，有身份有地位的——”
李宏偉說：“要是想整得比小巴黎都大，我可沒那能耐。”
葛濤攥著手里的酒杯，瞇縫著細(xì)長的火柴桿一樣的眼睛，往大廳里溜著。
靜安發(fā)覺，葛濤的眼睛盯著的都是大廳里跳舞的女人。那目光有點(diǎn)邪性。
靜安吃飽了，把筷子一撂：“小哥，你們談?wù)掳桑乙膊欢瑒e打擾你們了，我回去。”
李宏偉說：“開舞廳的事情跟你也有關(guān)。”
靜安愣住：“跟我有關(guān)？有啥關(guān)？”
李宏偉說：“開舞廳還需要一個好的樂隊(duì)，你六哥已經(jīng)跟孫楓說好了，到時候他會把樂隊(duì)帶過去，不過，那個女主唱葛濤沒相中，想讓你做女主唱。”
靜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說一句實(shí)話，靜安想到樂隊(duì)來唱歌。
可到舞廳來賺錢，九光會同意嗎？
四輪車事件，雖然九光不再管靜安唱歌的事情，甚至，當(dāng)靜安的父親說起堂哥開婚慶隊(duì)，找靜安去唱歌，九光也沒反對——
但到舞廳里唱歌，這跟在婚慶隊(duì)唱歌不一樣。
在世俗人的眼里，舞廳不是個好地方，是個爛泥塘，靜安往爛泥塘里走，就算是像荷花一樣潔身自好，可人們不會這么認(rèn)為，他們寧可相信靜安也是一身爛泥吧。
靜安猶豫著，沒敢答應(yīng)李宏偉。
葛濤說：“靜安你慢慢想，我們的舞廳也不是馬上就能開起來，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考慮，這時間夠長了吧？”
靜安瞪了葛濤一眼！
這時候，大廳里的音樂停了，隨即，孫楓拿著麥克風(fēng)：
“我有位好朋友來到小巴黎，我送8號桌葛先生20首《長相思》，祝福葛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吃好玩好，歡樂今宵！”
貝斯響了起來——
葛濤很興奮，站起來，對靜安說：“咱倆唱歌去！”
唱什么唱啊？靜安哪有心思唱歌。她搖搖頭：“不會！”
葛濤說：“那你會哪個，咱們唱哪個。”
靜安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跟你唱歌，哪個都不會！”
葛濤氣笑了：“你還生氣？氣性那么大？你咬我一口，我都不生氣，明天去防疫站打狂犬疫苗，醫(yī)藥費(fèi)也不用你花，你就陪我唱兩首歌，還不行嗎？”
靜安直視著葛濤：“不唱，沒心情！”
李宏偉和老謝都哈哈大笑。
老謝說：“六子，你磕磣到家了，這回是徹底把靜安惹火了，咋地都不搭理你。”
老謝看著靜安：“那跟謝哥唱兩首行嗎？”
靜安沖老謝點(diǎn)點(diǎn)頭：“我陪你唱兩首，不過，我就得回去了，孩子還在別人家里看著呢。”
老謝很高興，趕緊對葛濤說：“快點(diǎn)，跟樂隊(duì)的說，我唱那個《我聽過你的歌》——”
老謝又回頭，問靜安：“這個會唱嗎？”
靜安說：“有歌詞的話，就差不多。”
葛濤去了舞臺，跟孫楓說了，孫楓有歌本，靜安就不怕了。
音樂響了起來，靜安站到舞臺上，看著大廳里擁抱在一起跳舞的人群，仿佛是看著另一個世界。
靜安攥著麥克風(fēng)，她先唱道：“我聽過你的歌，我的大哥哥，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樂——”
老謝粗獷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我是否可以問問你的姓名，因?yàn)槟闶俏业闹簦矣侄嘁粋€朋友。”
包房里，葛濤抓耳撓腮：“這個歌挺好聽，我要學(xué)會它。一聽靜安唱歌這小動靜，我就坐不住。”
李宏偉斜了葛濤一眼：“看你那點(diǎn)出息吧，你就別打她的主意，人家結(jié)婚了。”
葛濤說：“我就唱唱歌，也沒說要干別的呀？”
李宏偉說：“你干別的試試？”
葛濤說：“你看你那樣，又急眼——”
靜安和老謝唱完歌，回到包房，老謝要敬靜安一杯酒，靜安搖頭，說：“我得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葛濤站起來：“靜安，我騎摩托送你——”
李宏偉伸手按住葛濤的肩膀，把葛濤按在椅子上。
李宏偉跟靜安往外走，回頭對老謝說：“我先送靜安回家，一會兒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