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燕京將四方縣交通事故的處理意見以明傳電報發到府南省后,府南的官場就被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氛所籠罩。
燕京只是給了府南省處理建議。具體處理結果,燕京表明尊重府南省的決定。
府南省當然不會掉以輕心。處理結果要上報到燕京,因此必須慎重。
丁寒陪著舒省長到達省委時,啟明書記、組織部成鋼部長、省紀委書記徐聞、省委秘書長盛軍已經在會議室等了。
這不是常委班子會議,但是一場閉門會議。
不開班子會議,是有意降低會議規格。
根據燕京的處理意見,府南一下要動那么多干部,確實不能太輕率隨意。
雖然說,燕京建議給予淮化市委書記李成龍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但是,卻建議免去市長盛懷山的市長職務。
這樣的處理意見,明顯就是輕李重盛。
至于四方縣的領導,書記免職,縣長撤職。這就等于是斷送了縣長曾令名的政治前途了。
丁寒盡管是首長秘書,照樣不能進入會議室。
啟明書記新任的秘書,是臨時從省委辦公廳安排過來的。
丁寒在省委辦公廳工作過,兩人雖然彼此不熟,但也還算得上是半個熟人。
閉門會議一開始,啟明書記的秘書便將丁寒拉去他的辦公室喝茶聊天。
“小丁,真沒想到啊,你現在鳥槍換炮了啊。成了領導秘書,有什么感想啊?”
新秘書程誠笑容滿面,他一邊慢條斯理倒茶,一邊觀察著丁寒的表情。
丁寒笑笑道:“程哥,你現在也是首長秘書。你有什么感想,我就有什么樣的感想。”
“我與你不一樣。”程誠笑瞇瞇地說道:“誰不知道,我是臨時被拉來湊數的啊。啟明書記一走,我就得打回原形。”
丁寒搖著頭道:“怎么可能。首長讓你做他的秘書,一定是看上了你啊,程哥。何況,你能到首長身邊工作,先必須得經過組織部門的嚴格考核。”
“道理是這么一個道理。”程誠嘆口氣說道:“問題是書記在我們府南的時間不會太長了。我才來他身邊工作,還沒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啊。”
在政府當秘書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某一天被某位領導看中,安排去身邊工作。
畢竟,在領導身邊工作,不但可以學習許多領導經驗,更多積累各路人脈資源。即便今后不在領導身邊工作了,憑著積累起來的人脈關系,一樣能混得很不錯。
再說,任何一位領導,都不會虧待跟隨自已工作的秘書。他們會安排一個非常不錯的出路給秘書。
比如吳昊就是如此。
吳昊能從一個秘書直接擔任代縣長,這已經是秘書的最高境界了。
程誠盡管在長吁短嘆,卻還是掩飾不住他被領導看中的欣喜。
“程哥,你剛才說,書記在府南的時間不會太長了,是什么意思?”在機關里,人際關系與社會其實并無兩樣。就像丁寒稱呼程誠“程哥”一樣。越是關系熟的人,越不會稱呼對方的職務,往往以“兄弟姐妹”一類來稱呼對方。
“小丁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跟我裝糊涂呀。”程誠似笑非笑地說道:“書記要去燕京工作,這不是早就傳出來了嗎?”
丁寒笑笑道:“道聽途說吧?在沒有正式文件出臺之前,一切都是猜測。程哥,我們都是領導秘書,這種猜測的話,最好不要說。”
程誠頓時紅了臉,訕訕道:“這里沒別人,我們兩個也是閑聊。不過,小丁,我接受你善意的批評。”
丁寒連忙道:“程哥,我絕對沒有批評你的意思。何況,你是老機關了。我就一新人,還有許多地方要向你學習的呢。”
程誠哈哈大笑,“小丁,你也不要謙虛和客氣了。過份的謙虛就是驕傲啊。”他突然壓低聲說道:“你覺得,領導們會怎么處理盛懷山?”
丁寒搖搖頭道:“這個我可不去覺得。領導們的決定,我們服從遵照就行。”
“聽說,前段時間盛懷山在抓緊活動,想要出任駐京辦主任職務。現在看來,恐怕是沒戲了吧?”
丁寒笑笑,沒有作聲。
“這個盛懷山還是挺有本事的。他在淮化幾年,聽說工作做得很不錯。而且,貴黔省和崇慶市的領導都對他客客氣氣的。據說,他搞的一個‘山水淮化’項目,不但帶動了淮化市的經濟,還帶動了貴黔省和崇慶市的經濟。”
“是嗎?”丁寒面帶微笑,一臉好奇地回了一句。
“是啊。”程誠一臉認真地說道:“我聽張明華副主任說過,盛市長在淮化的威望很高。老百姓都很尊重他,信服他。他呀,可能是運氣不好。如果四方縣不出這個交通事故,多好。”
丁寒似笑非笑道:“程哥,你是在替盛市長惋惜啊。”
“談不上惋惜,只能說是可惜。本來啊,他有一個非常好的前途,這次如果被免職,算得上是他仕途的滑鐵盧了。”
“他如果是免職,不正好易地任用嗎?”丁寒不動聲色的提醒著他道:“盛市長不是想擔任駐京辦主任嗎?也許,他因禍得福了啊。”
程誠使勁搖頭道:“小丁啊,你不覺得他這是無奈之舉嗎?誰不愿意在地方當一方諸侯?市長手里的權力,一個駐京辦主任能比的嗎?”
丁寒淡淡一笑,“我還真沒想過。”
“這個不用想。”程誠開導他說道:“市長是實權,駐京辦主任就是一個花架子。”
丁寒一臉狐疑的問道:“那為什么盛市長放著市長不干,卻想著要去坐駐京辦主任位子?”
程誠左右環顧一眼,壓低聲道:“這不是躲避風頭嗎?”
閉門會議還在繼續。等在會議室外面的丁寒完全不知道會議室里發生了什么。
但他能猜到,會議室里,一定會有一場激烈的博弈。
“小丁,我們去會議室看看吧。萬一領導有什么需要,我們也能第一時間在場。”聊了一會,程誠提議去會議室外守著。
丁寒點頭道:“好啊。茶也喝了,謝謝程哥的好茶。”
正要出門,丁寒的手機響了起來。
白崇打來電話,經過他多方協調,丁寒要的兩個人,都已經順利辦好了借調手續。
“小丁,過程是復雜了點。但好在事都辦妥了。我已經通知了他們,立即來報到。”白崇認真道:“你什么時候有空,要不要先見見人?”
“好啊。”丁寒爽快道:“謝謝您了,秘書長。”
“小事一樁嘛。小丁你不用客氣。”白崇看似很隨意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陪舒省長在省委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