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校的管理有多嚴格，陽陽以前沒覺得有什么。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半熄燈，周一到周五不準外出，周末每個班只能出去一個人。這些規矩從他入學第一天就刻在腦子里，早就習慣了。直到談了戀愛，他才發現這些規矩有多折磨人。
他們班十個人，來自五湖四海。有北疆的，有川渝的，有粵省的，還有一個邊疆的。大家湊在一起，聊起家鄉的風土人情，聊起未來的分配去向，也聊起各自的感情狀況。
現在班里只有兩個人有對象，一個是陽陽，女朋友在魔都；另一個是班長，女朋友就在本地，讀師范大學，坐地鐵不到一小時就能見到。
陽陽沒談戀愛的時候，班里所有人都把周末外出的機會讓給老班。老班推辭過幾次，說不能總他一個人占著。
大家就勸他：“你就去吧，我們又沒對象，出去干嘛？在宿舍打牌不香嗎？”
后來陽陽談了戀愛，情況也沒變。每次周末外出名額，大部分都給老班去見女朋友。剩下八個人就這么在宿舍里待著，打牌、吹牛、刷手機，從沒抱怨過一句，而他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和葉文清視頻。
北疆那哥們兒說得直白：“老班，我們又沒女朋友。老林媳婦兒在魔都，就你媳婦兒在本地。趕緊出去吧，我們幾個瞎老爺們兒出去也是瞎逛，你快去跟媳婦兒，別耽誤時間。”
看，什么叫戰友？這就叫戰友。什么叫兄弟？這就叫兄弟。
兩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陽陽每天數著日子過，早上出操的時候數，中午吃飯的時候數，晚上熄燈的時候數。他和葉文清每天視頻，每天聊天，可屏幕里的那個人，怎么也比不上真實的溫度。
“陽陽，我昨晚又夢到你了，”葉文清有一次在視頻里說，眼眶紅紅的，“夢到你來學校接我下課，我們一起去吃飯，你牽著我的手。醒來發現是夢，難受了好久。”
陽陽看著屏幕里那張委屈的臉，恨不得穿過屏幕去抱住她。快了，暑假他就能回去了。
軍校五一不放假，這是規矩，誰都知道。
但葉文清不管了：“我想你，”她說，聲音小小的，“特別想。”
陽陽沉默了，他何嘗不想她。
---
四月三十號晚上，陽陽剛訓練完回到宿舍，手機就震了。
葉文清的消息：「我我買了機票，明天早上到。」
陽陽愣住了，他以為自已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買了機票，明天早上到。」配圖是行李箱和機票信息。陽陽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他沖進宿舍，差點撞到門框。
老班正在看書，被他嚇了一跳：“林天，怎么啦？”
陽陽舉著手機，話都說不利索：“她……她來了……”
老班愣了：“誰？你媳婦兒？”陽陽拼命點頭。
宿舍瞬間炸了。
北疆哥們兒從床上跳下來：“臥槽！你媳婦兒要來長紗？”
川渝兄弟也湊過來：“真的假的？什么時候到？”
“明天早上。”陽陽看著手機，眼眶有點熱。
老班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既然弟妹從魔都這么遠過來，五一五天假，兄弟們商量過了，前兩天我和其他兄弟分，后面三天都給你。”
陽陽愣住了。“你們……”
“我們什么我們？”北疆哥們兒一揮手，“我們又沒有對象，出去干嘛？你在宿舍待著也是浪費，趕緊去陪媳婦兒。”
川渝兄弟點頭：“對，好好表現，記得給我們帶好吃的回來。”
陽陽看著他們，喉嚨有點堵。
“行了行了，別煽情，”班長把他按到床上，“明天早點起來，收拾精神點，別讓弟妹看到你一副訓練完的熊樣。”陽陽笑了。
---
五月一號早上九點，陽陽站在機場到達口。他穿著便裝。那件葉文清說好看的深藍色休閑襯衫，頭發剛洗過，還帶著洗發水的香味，整個人精神抖擻，完全看不出昨晚激動得失眠的樣子。
廣播響航班到達了。陽陽的心跳開始加速，人群涌出來，拖著行李箱，打著電話，東張西望。
陽陽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一個一個看過去，生怕錯過，然后他看到了她。
葉文清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件小開衫，拖著行李箱走出來。她也在四處張望，臉上帶著期待又緊張的表情。
陽陽抬起手，她就看到了。然后她笑了，眼眶瞬間紅了。陽陽快步走過去，剛走到她面前，她就丟下行李箱，撲進了他懷里。
“陽陽——”他緊緊抱住她。兩個多月，所有的思念，都在這一個擁抱里。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陽陽感覺到胸口的衣服濕了，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別哭了，我在這兒。”
她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但嘴角彎著，聲音帶著哭腔：“我想你了”。
陽陽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他也很想她，想得發瘋。他低下頭吻住她，這個吻很長，很用力，帶著一個半月的思念。
周圍人來人往，有人看他們，有人笑，但他們不在乎。吻完，她把臉埋回他懷里。“陽陽，”她輕聲說，“以后再也不分開這么久了。”他收緊了手臂。“好。”
---
從機場出來，陽陽帶著她先去酒店放行李。酒店是陽陽提前訂的，離軍校不遠，環境不錯。房間在十二樓，窗戶正對著城市的街景。
葉文清站在窗邊看了會兒，回頭沖他笑。“這三天，你就陪我住這兒？”
陽陽愣了一下：“我……我得回去查寢。”
葉文清走過來拉住他的手。“我知道，我就問問。”
陽陽看著她，心里很酸：“白天陪你，晚上回去，早上再過來。”
她點點頭。“夠嗎？”
他想了想。“不夠。”
她笑了。“我也不夠。”
兩個人就這么站著，看著對方。明明每天都在視頻，每天都說想念。可真見了面，還是覺得不夠，恨不得把這幾天的每一秒都掰成兩半用。
中午，陽陽帶她去五一廣場吃飯。這是長紗最熱鬧的地方，商場林立，人流如織。葉文清第一次來長紗，看什么都新鮮。路過茶顏悅色，她拉著陽陽排隊；路過小吃攤，她又湊過去看。
陽陽跟在她后面，看著她好奇的樣子，心里軟軟的。“想吃哪個？”他問。
她回頭看他，笑了。“都想。”
兩個人買了一大堆小吃，臭豆腐、糖油粑粑、刮涼粉，坐在商場的長椅上分著吃。
葉文清被臭豆腐香味吃得滿嘴流油，陽陽給她遞水，她喝完繼續吃。“好吃嗎？”陽陽問。她點點頭，嘴里的東西還沒咽下去。陽陽笑了。
下午，他們去了橘子洲頭。五月的湘江風光正好，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兩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手牽著手。風吹過來，吹起她的發絲。
“陽陽，你知道嗎，我每次想你的時候，就會看地圖。”
陽陽愣了一下。“從魔都到這里，一千多公里，我在地圖上量過好多次。從我家到你家，從你家到軍校，從軍校到我家……”她轉過頭看著他，“現在終于不用看地圖了。”
陽陽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嘴角彎著，眼眶有點紅。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文清，等我畢業。”
她點點頭。“好。”
兩個人就這么抱著，站在湘江邊。風吹過來，吹動她的裙擺。
---
傍晚，陽陽帶她去吃晚飯。選的是一家湘菜館，是班長推薦的，說味道正宗，適合情侶約會。兩個人點了招牌的香辣牛蛙，還有幾個小菜。
葉文清被辣得滿臉通紅，但筷子停不下來。
“好吃嗎？”陽陽問。
她點頭：“好吃，就是太辣了，比川菜還辣。”
陽陽笑了，給她倒水：“慢點吃，湘菜比川菜辣多”
她喝了一口水又繼續吃。陽陽看著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她嘴里還嚼著東西，抬頭看他，一臉茫然。“你干嘛？”
“存著，想你的時候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子。”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兩個人沿著湘江散步，看夜景。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里，把整條江染成暖色。晚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
“陽陽，你宿舍的戰友們，是不是都知道我？”
陽陽笑了：“知道。天天問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她臉紅了：“你怎么說的？”
“我說快了。”
她看他一眼，嘴角彎著：“快了是什么時候？”
陽陽停下腳步看著她：“等你愿意的時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愿意。”
陽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說什么？”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我說，我愿意。”
陽陽看著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笑，看著她臉上那點紅暈。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文清，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
她把臉埋在他懷里。“好。”
晚上九點，陽陽送她回酒店。站在房間門口，兩個人都沒動。“我進去了，”她
說。“嗯。”她沒動，他也沒動。
“明天幾點來？”她問。
“八點。”
“好。”還是沒動。
陽陽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里，又抱了一會兒：“進去吧，再不走，我舍不得走了。”
她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明天見。”
“明天見。”
回到宿舍已經快九點半了。一推門，八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回來了？”班長問。
陽陽點點頭。“媳婦兒怎么樣？”陽陽想了想笑了：“很好。”
“有多好？”
陽陽沒說話，只是掏出手機給他們看了今天拍的照片。那張照片里，葉文清坐在湘菜館里，被辣得滿臉通紅，嘴里還嚼著東西，抬頭看他。雖然狼狽，但笑得特別開心。
宿舍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鬼哭狼嚎。“臥槽！你媳婦兒也太漂亮了吧！”
“林天你小子什么運氣？”
“這長相，這氣質，絕了！”
陽陽收回手機護在胸口。“行了行了，看夠了。”
北疆哥們兒湊過來：“林天，你媳婦兒有沒有閨蜜？介紹一個唄？”
陽陽看他一眼：“沒有。”
“真的假的？”“真的沒有。”
“那……表妹也行。”
陽陽沒理他，躺回床上。手機震了一下，是葉文清的消息：「到了嗎？」
他回：「到了。」
！「早點睡，明天見。」
「明天見。」他看著那行字，明天又能見到她了。
接下來的兩天，陽陽每天八點準時出現在酒店樓下。他們逛了岳麓山，看了愛晚亭，在大學門口拍了照。葉文清走累了，他就背著她。她渴了，他就去買水；她笑了，他就跟著笑。
第三天晚上，班長發來消息：「我給教導員說，你媳婦兒魔都趕來，他說明天晚上之前回來就行，不用太早。」
陽陽看著那條消息，心里暖洋洋的。這就是他的兄弟們。
第五天下午，陽陽送葉文清去機場。站在安檢口前，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陽陽。”
“嗯？”
“下次什么時候能見？”
他想了想。“暑假。”
她點點頭：“我等你。”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緊緊抱住：“文清，等我回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點點頭。然后她松開他，轉身走向安檢口。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沖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手。她進去了。消失在人群里。陽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后他轉身，走出機場。
陽光刺眼，他瞇了瞇眼睛。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到了給我發消息。」
手機震了一下：「好，你也是。」
下一次見面就是暑假了，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