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離開西寧的時候,張戀晴的心情就像窗外越來越藍(lán)的天空一樣,明亮得快要溢出來。
一路上,她趴在車窗邊不停地驚呼:“寒寒你看,那個山!那個云!那個羊!”
江寒一邊開車一邊笑,偶爾側(cè)頭看她一眼。三個小時后,車子駛下高速,拐進一條通往青海湖的柏油路。
天邊的藍(lán)色越來越大。起初只是一條線,后來變成一大片,最后——整個世界都藍(lán)了。
青海湖,到了。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水染成深邃的湛藍(lán)。遠(yuǎn)處湖水與天空在視線的盡頭融為一體,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湖岸線上,成片的草原鋪展開來,綠色綿延到天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色羊群。
張戀晴趴在車窗邊,整個人都呆了。
“寒寒……”
“嗯?”
“這是真的嗎?”
“真的。”
她把臉貼在車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片藍(lán),太美了,美得不像真的。
車子又開了二十分鐘離開主路,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路兩邊是開闊的牧場,綠草如茵,野花點點。
“寒寒,咱們今晚住哪兒?訂的哪家酒店?”
江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沒訂酒店。”
“沒訂?那我們睡哪兒?”
“睡帳篷。”
江寒指了指前方,“我聯(lián)系了一個牧民,他家牧場就在湖邊,今晚咱們在他家的草地上搭帳篷。”
張戀晴的眼睛慢慢睜大。
“露營?”
“嗯。”
“就我們兩個人?”
“嗯。”
“在湖邊?”
“嗯。”
張戀晴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猛地?fù)溥^來,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寒寒你太棒了!”
江寒被她親得往旁邊躲了躲,笑著扶穩(wěn)方向盤:“開車呢!開車呢!”
張戀晴坐回去,但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露營呀。她記得自已第一次露營,還是七歲那年。那時候爸爸媽媽還沒那么忙,小姑林曉薇也還沒結(jié)婚,一家人帶她去了郊外露營。那天晚上她躺在帳篷里,聽著蟲鳴聲,看著小姑教她認(rèn)星星。
那是她童年里最美好的記憶之一,后來就再也沒有過了。
現(xiàn)在她二十三歲,又要露營了,還是和她的男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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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個木柵欄門口,一個穿著藏袍的中年男人迎上來,黝黑的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江寒?”江寒下車和他握手。
“扎西大哥,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扎西擺擺手,看向從車上下來的戀晴,“這就是你媳婦兒?漂亮得很嘛!”
張戀晴笑著打招呼:“你好。”
“好好好!”扎西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走,進去!”
柵欄門打開,車子駛進牧場。草地很開闊,一直延伸到湖邊。幾十頭牦牛在不遠(yuǎn)處悠閑地吃草,偶爾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遠(yuǎn)處青海湖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整塊流動的藍(lán)寶石。
扎西帶他們選了一塊地勢平整、視野開闊的草地。“這兒好,看湖看得清楚,晚上看星星也亮。”他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一個小木屋,“那里是浴室,太陽能熱水,你們可以洗澡。”
張戀晴驚喜地看向江寒,還有熱水?
江寒笑了笑,開始從后備箱往外搬東西。扎西也幫忙搭把手,三個人一起,很快把帳篷支了起來。
帳篷是雙人的,墨綠色的外帳,內(nèi)里是暖黃色,扎西拿來幾塊厚厚的羊毛氈毯,鋪在帳篷底下。
“草甸子軟是軟,但晚上潮氣重,墊這個隔潮。
江寒道了謝,又把充氣床墊拿出來充好氣,鋪進帳篷里。然后是從家里帶來的干凈被褥——松軟的枕頭,蓬松的棉被,還有一床毛毯。
張戀晴在旁邊看著,這哪里是露營,分明是在草地上建了一個小小的家。扎西又從木屋里拉來一根電線,接上一個插線板。
“燈,充電,都可以用。”他說,“你們晚上要是冷,帳篷外面可以生篝火,我那邊有柴火。”
江寒謝過他,扎西擺擺手,騎著摩托走了。草地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湖面染成金紅色。遠(yuǎn)處的山影越來越深,天邊的云被燒成絢爛的晚霞。戀晴已經(jīng)沉浸在這樣的美景中無法自拔,怔怔出神中。
“媳婦兒。”江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轉(zhuǎn)過身,江寒指了指木屋的方向:“去洗澡吧,等你洗完,晚餐就該到了。”
張戀晴愣了一下:“晚餐?”
江寒神秘地笑了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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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洗完澡回來,整個人都驚呆了。帳篷前面不知什么時候支起了一個天幕。天幕下還鋪著一大塊彩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軟的。
地毯上,擺著一張矮矮的木桌。木桌上,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氖澄铩?/p>
一大盤手抓羊肉,熱氣騰騰,香氣直往鼻子里鉆。旁邊是一大盤烤羊排,焦香的外皮上撒著孜然和辣椒面,油光發(fā)亮。還有一碗酸奶,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奶皮。一壺酥油茶,正冒著熱氣。
木桌旁邊,放著一瓶紅酒。
張戀晴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半天說不出話。
江寒從帳篷后面走出來,他也剛洗完澡,頭發(fā)還濕著,換了身干凈的休閑服。看到她呆呆的樣子,他笑了。
“怎么,不認(rèn)識我了?”
戀晴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寒寒……”
他走過來拉起她的手:“媳婦兒,去吃飯吧。”
兩個人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地毯很軟,他們在木桌邊挨著坐下。江寒打開紅酒,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
“敬我們的第一次露營。”
“敬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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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吃得很慢,羊肉鮮嫩,一點膻味都沒有。羊排焦香入味,啃得滿嘴流油。酸奶酸甜濃郁,奶皮香得讓人想舔碗。酥油茶咸香暖胃,一杯接一杯。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聊著下午路上的風(fēng)景,聊著明天要去哪里,聊著牧場有多美。
說著說著,話題就飄遠(yuǎn)了。
“寒寒,”戀晴啃著羊排“你說咱們以后的孩子,會不會也喜歡這種地方?”
“孩子?”
“嗯。等他大一點,也帶他來露營。教他認(rèn)星星,教他騎馬,教他……”
戀晴忽然停住了,因為江寒正深情的看著他,江寒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底那抹溫柔的光,他忽然很想抱她。
“戀晴。”
“嗯?”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喜歡,我們不是說了嗎,最好是兩個,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哥哥可以保護妹妹。”
“對,我們要至少生兩個,最好能像你爸媽那樣,我們也生四個孩子”
“你當(dāng)我是老母豬呀?”戀晴笑著問。
“不好嗎”
“嗯,挺好的。要是我們能有那么多孩子,我們的余生一定很幸福,你也一定是個負(fù)責(zé)任的爸爸”
“你也一定是個最幸福的媽媽”
“那名字呢?你上次說的那個,江嶼和江晴,我覺得特別好聽。”
“那還有兩個孩子叫什么呢?”
“嗯,最好還是一對兒女,兒子叫江山,女兒叫江晚”
“江山,江晚……江晚這個名字好美,像詩一樣。”
“是你美。”
“寒寒,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會說話?”
“因為說的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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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終于落下了地平線。
天邊最后一抹紅色消失,深藍(lán)色的夜幕慢慢籠罩下來。湖水變成了墨藍(lán)色,和天空融為一體。
氣溫開始下降,江寒起身從帳篷里拿出一床被子,自然的把她摟進懷里。兩個人裹成一個團,靠在一起看著眼前的青海湖。
湖面很靜,靜得能聽到水波輕輕拍岸的聲音。遠(yuǎn)處有鳥叫,近處有蟲鳴。
天越來越暗,然后星星開始出現(xiàn)了,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后鋪滿了整個夜空。
銀河出現(xiàn)了,一條乳白色的光帶橫貫天際,從東到西,像一條流動的星河。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銀河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閃著藍(lán)色的光,有的泛著紅色的暈。
戀晴仰著頭,看得呆了。
“寒寒……”
“嗯?”
“好漂亮”
“那些星星有名字嗎?”
“看,那是北斗七星。”
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七顆星星排成勺子的形狀,掛在北方的天空。
“那個呢?”
“那是北極星,北斗七星勺口對著的那顆。”
她看了好久。
“那銀河呢?”
“銀河就是那條光帶,傳說中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劃出來的。”
“為了分開牛郎織女?”
“嗯。”
“那他們每年還能見一次呢。”
江寒低頭看她,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們不用等一年。”
戀晴幸福的笑了,是呀,他們每天無時無刻都粘在一起。
“寒寒。”
“嗯?”
“我現(xiàn)在很想和你生個孩子,就在這里,就在這片星空下面。”
“好。”
他低下頭,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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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充氣床墊柔軟而有彈性,被褥散發(fā)著陽光的味道,干凈,溫暖。兩個人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她的手攀著他的背,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頸,呼吸越來越重,體溫越來越高。
情到深處,但就在最后關(guān)頭,江寒停下了。他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小小的東西。
“寒寒……?”
“戀晴,我也很想和你有個孩子,特別想。但是,得等到我們結(jié)婚之后。”
“為什么?”
“因為我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有爸爸媽媽,有婚禮,有所有該有的東西。不想讓他來得倉促,帶著遺憾。”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捧住他的臉,然后吻住他。
“寒寒。”
“嗯?”
“謝謝你。”
窗外,滿天的星星靜靜地看著他們,銀河橫貫天際,青海湖在夜色中沉睡。
帳篷里,兩個人相擁著沉沉睡去。這一夜,他們做了一個同樣的夢。夢里有四個小小的身影,在青海湖邊奔跑,笑著喊他們——“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