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繼續。主持人努力調節著場面,接下來的幾個獎項——最佳新人、最佳樂隊/組合、最佳音樂錄影帶等陸續頒出,獲獎者多是樂壇新生力量或特定領域的佼佼者,現場氣氛逐漸回暖,掌聲和歡呼聲再次響起,暫時掩蓋了方才的插曲帶來的微妙余波。
陸雪晴輕輕拉了拉張凡的手,低聲道:“你呀,剛才也太不給人面子了。”話雖如此,她眼中卻沒有絲毫責怪,反而帶著一絲好笑和縱容。
張凡反握住她的手,語氣平淡:“他自已找的。” 他并不覺得自已的反應有什么問題,那種自封“永遠的神”的滑稽場面,本就令人發噱,更何況對方還主動挑釁。
他的世界很簡單,愛妻女,做音樂,煩一切不必要的麻煩和虛偽。滑成雨顯然被歸入了“麻煩”一類,且是自找的麻煩。
就在這時,舞臺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VCR,畫面從華夏壯麗的山河、歷史遺跡,切換到現代都市的蓬勃生機、科研人員的專注、戍邊戰士的堅守、普通百姓的笑臉……背景音樂恢弘而深情。
“接下來,將要頒發的,是本屆‘華語音樂巔峰盛典’的 ‘年度最佳金曲獎’ !”主持人的聲音變得格外莊重,“這個獎項,不僅嘉獎歌曲本身的藝術成就和傳播影響力,更看重其與時代脈搏的同頻共振,其所承載的精神力量和社會價值。
在過去的一年里,有許多優秀的作品打動了我們,但有兩首歌,它們誕生于一個特殊的創作背景下,無償獻給一部記錄民族復興歷程的重大題材劇集。
它們既是個人情感的細膩抒發,更是對先輩奮斗的深情告慰與對新時代的鏗鏘禮贊。它們自誕生起,便超越了單純的流行范疇,成為凝聚人心、激發共鳴的時代之聲。”
VCR的畫面定格在國慶獻禮劇《歲月長歌》的經典鏡頭,伴隨著的,正是那兩段刻入許多人記憶的旋律片段——一段溫暖堅定,仿佛承諾(《如愿》);一段時空交錯,充滿對話感(《錯位時空》)。
臺下已經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和期待的掌聲,許多人已經猜到了。
“獲得本屆‘年度最佳金曲獎’的作品是——”主持人拖長了聲音,聚光燈在臺下掃過。
最終,伴隨著激昂的音樂和屏幕上赫然打出的歌名與演唱者信息,聲音響徹全場:
“《如愿》、《錯位時空》——演唱者,陸雪晴!恭喜!”
“啊?”陸雪晴完全愣住了,微微張著嘴,漂亮的眼眸里滿是難以置信。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張凡的手。
雖然這兩首歌隨著電視劇的熱播早已傳唱大江南北,口碑與影響力有目共睹,但她從未將它們與這種商業性的音樂頒獎盛典聯系起來,更沒想過會因此獲獎。
當初她和張凡決定無償授權時,純粹是出于對那部劇所承載歷史的敬意,以及一份文藝工作者的樸素責任感。獲獎?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張凡感覺到妻子的驚訝,側過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靜而篤定,仿佛在說:這是你應得的。他心中了然,老婆因為這兩首歌得獎,這不僅僅是音樂獎項的評選結果。
就在一個月前,在燕京某次高級別的文化工作座談會上,分管文化的部領導在談及文藝工作者要“有信仰、有情懷、有擔當”時,曾特意點名表揚了“魔都的一對年輕歌手夫妻”。
“我雖然沒見過他們本人,”那位以嚴謹務實著稱的部長當時說道,“但他們的作品我聽了,他們做的事我了解了。無償為國慶獻禮劇創作演唱主題歌曲,不計報酬,只求作品完美,這種格局和情懷,在當下的文藝界尤為可貴。
更難得的是,他們才華橫溢,卻低調踏實,家庭和睦,品行端正。這樣的年輕人,是我們的寶貴財富,是應該樹立的正面典型。我們的文藝評獎、宣傳推廣,要多關注、多鼓勵這樣的德藝雙馨的創作者。”
這番話雖未在公開報道中詳細披露,但在一定范圍內不脛而走,其風向標意義不言而喻。
國家的認可,無疑是最有分量的背書。盛典評委們自然能領會其中精神,《如愿》《錯位時空》本身的藝術品質和社會效應也絕對過硬,這個“最佳金曲獎”實至名歸,更是某種意義上的“政治正確”與藝術標準的完美結合。
聚光燈和鏡頭牢牢鎖定著陸雪晴。她深吸一口氣,在張凡鼓勵的目光和周圍熱烈的掌聲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走向舞臺。步履依舊優雅,但細心人能看出她微微的激動。
從頒獎嘉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手中接過那座設計成金色音符與飄帶造型的獎杯,陸雪晴站到話筒前。她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燈光,目光掠過張凡平靜注視她的身影,心緒漸漸平復。
“謝謝……非常感謝。”她的聲音透過優質的音響傳來,清晰而帶著一絲感動的微顫,“拿到這個獎,我真的……非常意外,也特別榮幸。《如愿》和《錯位時空》,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它們不僅是我演唱的歌曲,更是我和我先生張凡,對我們國家那段波瀾壯闊歷史的一份致敬,一份我們作為年輕一代,試圖去理解、去告慰、去承接的心意。
能夠通過音樂參與這樣的表達,本身已是無上的榮耀。感謝劇組的信任,感謝所有喜歡這兩首歌的聽眾,感謝評委的肯定……更要感謝我的先生,張凡,這兩首歌的靈魂來自他的創作。沒有他,就沒有這一切。”她轉向張凡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深情而驕傲。
臺下掌聲雷動,許多人向張凡投去敬佩的目光。
陸雪晴鞠躬下臺,回到座位,依舊難掩激動,抱著獎杯看了又看。張凡攬住她的肩,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陸雪晴頓時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花,剛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然而,這份喜悅并未被所有人共享。不遠處,滑成雨看著陸雪晴手中那尊象征著極高認可的金色獎杯,看著她與張凡旁若無人的親密低語,再想到自已那個有些“水”的“最佳創意演繹獎”,胸口那股邪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憑什么?憑什么好事都讓他們占了?連這種主旋律歌曲都能拿來鍍金獲獎?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嫉妒與不甘,還是被偶爾掃過的鏡頭和有心人捕捉到了。
陸雪晴也敏銳地感覺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她微微蹙眉,但并未多言,只是將身體更靠近張凡一些,仿佛那是她最安全的港灣。
典禮繼續進行,又頒發了一些技術類獎項后,來到了重磅的“年度最佳女歌手獎”。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名女歌手的精彩瞬間和作品片段,競爭異常激烈,有天后級常青樹,有上升勢頭迅猛的實力派,也有陸雪晴——她的畫面包括了《如愿》的深情告慰,以及復出后一系列高質量作品的混剪。
“獲得本屆‘年度最佳女歌手獎’的是——”頒獎嘉賓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陸雪晴!恭喜雪晴,梅開二度!”
現場再次爆發出熱烈掌聲和歡呼!陸雪晴今晚的表現和收獲,確實令人信服。
陸雪晴這次從容了許多,她吻了吻張凡的臉頰,再次上臺。接過另一座造型不同的獎杯,她站在話筒前,笑容溫婉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謝謝大家,再次感謝。”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似乎在尋找什么,然后緩緩開口,“大家都知道,我先生張凡,他……喜歡很安靜的地方。但他今天愿意坐在這里,是因為我。就像當年,他為了救我,可以連自已的命都不顧。”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帶著回憶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臺下一片溫馨的感嘆聲,這讓他們想起了這對夫妻在生女兒時的生死經歷。
陸雪晴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滑成雨座位的方向:“同樣的,我陸雪晴,也非常非常愛我的丈夫。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們女兒最愛的爸爸。也許在有些人眼里,他太低調,太不‘合群’,甚至……太好欺負?”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陡然一凝!許多人都想起了剛才滑成雨那番挑釁和張凡的“巧克力回應”,也捕捉到了陸雪晴視線的方向。
滑成雨的身體瞬間繃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陸雪晴卻仿佛沒看見,繼續用她那溫柔卻帶著刺的嗓音說:“如果有人,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想對我的丈夫有什么不利的想法,或者做出什么不恰當的舉動……”
她停頓了一下,全場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她。
然后,陸雪晴自已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明媚又帶著一絲狡黠,瞬間打破了凝固的空氣:“開個玩笑啦!我相信大家都是熱愛音樂、與人為善的好同行。”
氣氛驟然一松,臺下響起一片恍然又帶著敬佩的笑聲和掌聲。好一個“玩笑”!警告給了,姿態也保持了,進退有度,柔中帶剛,既宣示了主權,又沒撕破臉皮,反而顯得大方得體。這一手,玩得漂亮!
陸雪晴在輕松下來的氛圍中優雅下臺,回到張凡身邊。張凡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贊賞和暖意,握緊了她的手。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他,回擊那些暗處的惡意。
滑成雨卻感覺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又灌了一肚子憋屈氣。陸雪晴那看似玩笑的話,比直接的辱罵更讓他難堪,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蔑視的警告。他死死咬著牙,才忍住沒有當場失態。
緊接著,“年度最佳男歌手獎”揭曉。
提名者包括幾位唱作俱佳的天王級人物,有資深唱將,也有正當紅的流量實力派,張凡的名字赫然在列,代表作列出了《以父之名》、《愛如潮水》等,還有他為央視創作的主題曲。
“獲獎者是——張凡!”
掌聲雷動,夾雜著歡呼和笑聲——大家都想看看這位“最怕麻煩”的獲獎者會是什么反應。
張凡果然露出了一副“又來了”的無奈表情,在陸雪晴含笑催促和周圍善意的哄笑聲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上臺。他甚至沒怎么看頒獎嘉賓,接過獎杯,對著話筒,言簡意賅:
“謝謝。”說完,轉身就要走。
“誒!張凡老師!請留步!”早有準備的主持人一個箭步上前,笑容可掬地攔住了他,“按照流程,獲獎者需要發表感言,至少說兩句嘛!大家說是不是?”
臺下響起一片附和的起哄聲:“說兩句!說兩句!”
張凡被攔住,只好轉回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臺下,沉默了兩秒,仿佛在組織極其艱難的語言,然后開口,語速平緩得像在讀說明書:
“感謝我老婆把我拉過來。感謝祖國人民的認可。感謝評委。感謝大家支持。謝謝。” 說完,又示意性地晃了晃獎杯,再次準備開溜。
“哈哈,張凡老師還是這么惜字如金!”主持人打趣著,總算放他下去了。臺下又是一陣大笑,大家都習慣了張凡這種風格,反而覺得真實可愛。
然而,沒過多久,當“年度最佳詞曲創作獎”揭曉,獲獎者又是張凡時,全場笑聲達到了頂峰。
張凡再次被點名,臉上的無奈幾乎要溢出來,他看了陸雪晴一眼,陸雪晴掩嘴笑個不停,沖他做了個“快去”的口型。
張凡嘆口氣,再次上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另一座獎杯(設計成鋼筆與音符結合的形狀),他看了看手里剛拿沒多久的“最佳男歌手”獎杯,又看了看這個新獎杯,竟對著話筒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前排收音極好的話筒恰好捕捉到:“……不能一次給嗎?”
“噗——哈哈哈!” 臺下瞬間笑噴了!連主持人和頒獎嘉賓都忍俊不禁。
主持人再次笑著上前:“張凡老師,感言,感言!”
張凡一副“怎么又來”的表情,想了想,說:“感謝我老婆把我拉過來。感謝祖國人民的認可。感謝評委。感謝大家支持。謝謝。” ——一字不差,完全復制粘貼了剛才的感言。
臺下笑得更瘋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主持人也樂不可支:“張凡老師,您這感言是設置好快捷鍵了嗎?”
張凡一臉無辜:“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那副理直氣壯又帶著點不耐煩的樣子,活像被老師抽查背誦課文的學生。
最終,在滿場歡樂的掌聲和笑聲中,張凡終于得以抱著他的兩座獎杯“逃脫”了舞臺,回到座位,立刻把獎杯塞給陸雪晴,仿佛那是兩個燙手山芋。
陸雪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滿臉幸福與驕傲。
這一夜,張凡和陸雪晴無疑成為最大贏家,收獲了最重要的獎項,也收獲了無數贊譽和喜愛。他們的才華、作品、人品、愛情,都在這個夜晚得到了集中的展示和肯定。圈內人看得明白,這不僅僅是市場的選擇,更有來自更高層面的欣賞和扶持,這對夫妻的前途,不可限量。
而與他們的光芒萬丈形成慘烈對比的,是角落里滑成雨那陰沉到幾乎滴水的臉色。他看著那對收獲滿滿、被眾人簇擁祝福的夫妻,看著自已手中那個略顯單薄的“最佳創意演繹獎”獎杯,強烈的屈辱感、嫉妒心和毀滅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記。
盛典在壓軸表演和終極大獎的頒發中落下帷幕。散場時,張凡和陸雪晴被眾多祝賀的人圍住,他們禮貌回應,但張凡始終將陸雪晴護在身邊,盡快脫離了人群。
坐進回家的車里,陸雪晴抱著四座獎杯,依然興奮不已。張凡則像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般,松了口氣,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老公,謝謝你今天陪我。”陸雪晴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嗯。”張凡應了一聲,握住她的手,“餓不餓?麻辣燙?”
陸雪晴眼睛一亮:“餓!”
車子駛入璀璨的夜色,將身后的名利場喧囂與暗處的嫉恨目光,一并遠遠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