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搖頭:“陛下,上次我說過,我不想做皇后。”
“我與陛下在一起,不是因為權勢,只要陛下心中有我就夠了。”
“……”秦燊沉默。
蘇芙蕖還是不想和他一起埋葬,可關于怎么埋的事情,他真的無法協調。
總不能讓婉枝這個元后挪出皇陵吧?
他有時候真搞不懂芙蕖怎么想的,明明權勢才是最重要的,為什么不要。
貴妃和皇后之間,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而是云泥之別。
芙蕖現在每年能與親人見四次,分別是上元、端午、中秋、生辰。
這是秦燊從前答應過芙蕖的相見之日,但是在實際落實的時候總有問題。
比如,冷戰那半年多,芙蕖絕不可能讓親人入宮,她的親人也不可能入宮。
這種口頭上的承諾,永遠可以隨意更改,永遠要被局勢左右,若是太過寵愛,還很可能被御史進言阻止。
而皇后則不同,這是正經的妻子,有國法和宮規護航。
可以說,皇后是唯一一位,帝后再如何親近,百官也要跪著說一句:“帝后琴瑟和鳴,乃大秦天下之福?!钡纳矸?。
不提這些,單說見親人,便可最少三個月見一次,外命婦若有事,也可遞折子求見。
除此之外,每逢大節慶,皇后也可以舉辦宴會,招外命婦入宮參宴。
如此一來,皇后若是想與親人女眷相見,那機會就多很多。
芙蕖這么顧念親人的人,竟然還會拒絕皇后之位的誘惑。
“你若不做皇后,許多事情朕沒辦法允你,比如讓你母族可以隨時上折子見你,可以在宮中小住,可以給你母族更多榮耀等等。”
“朕登基十六年,從未逾矩過,朕若在明面的權力上過于寵愛后妃,會被御史非議。”
“朕不怕非議,但你不行。”
芙蕖本就出身武將世家,朝野對太師的流言尚且不少,若是他再為芙蕖屢屢破例,違背宮規甚至國法。
那一句禍國妖妃的帽子扣下來,會傷及他與芙蕖之間的情分,亦會影響朝政,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況且,他已經當了十六年的明君,他不可能、亦不會為芙蕖當昏君,這和喜不喜歡芙蕖是兩碼事。
再喜歡,身為皇帝,總有底線。
蘇芙蕖手放在秦燊的胸膛上,依偎在秦燊懷里,說道:“我知道陛下的好意,陛下想抬舉我,對我好,我很感謝陛下把我放在心里?!?/p>
“但皇后之位還是算了。”
“……”秦燊憑空升起惱怒,生生壓下。
不愿意算了,他又不是非要把權力上趕著給蘇芙蕖。
蘇芙蕖都不在意,他何必在意,難道他賤么?
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
入夜。
蘇常德推開乾清宮后院的柴房門,被關了一個月的陳肅寧看到門開了,猛地撲上去。
“蘇總管,陛下和娘娘怎么說?”陳肅寧急切地問。
蘇常德看著陳肅寧凌亂的頭發和直愣愣的眼睛,心中暗嘆。
好好的一個人,原來也算是個體面的掌事,背主后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再呆幾個月恐怕人就瘋了。
圖什么呢?
當奴才,最怕三心二意,分不清主次。
“陛下要殺你,但是宸貴妃娘娘一力為你求情,陛下最終還是決定放你出宮。”
陳肅寧聽到前半句時差點呼吸停滯,聽到后半句才驟然放松,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不住的跟著點頭。
“多謝陛下,多謝宸貴妃娘娘,我出宮后一定為陛下和娘娘立長生牌位,日日感念陛下和娘娘的恩德?!?/p>
蘇常德點頭:“走吧,會有專人送你出宮?!?/p>
“多謝蘇總管。”陳肅寧百般感謝,幾乎喜極而泣,眼眶發熱。
這一路走到如今實在是太艱難,幸虧,幸虧結果是好的。
一個侍衛上前引路,陳肅寧剛要走,又頓住,她叫住蘇常德。
“蘇總管,娘娘待我不薄,我想離宮前給娘娘磕個頭?!?/p>
蘇常德略一猶豫,搖頭:“別去了,陛下在,你若是去,難免惹陛下不快。”
陳肅寧失望垂眸,又抬眸道:“那讓我見見期冬姑娘也行,總歸讓我最后對娘娘表達一番感謝。”
蘇常德頷首:“去吧?!?/p>
侍衛帶著陳肅寧去找期冬,期冬如今單獨住在乾清宮的一間下人房里。
期冬看到陳肅寧出現,神色很淡,沒什么情緒。
“快點,不要耽誤時間?!笔绦l關門時對陳肅寧道。
“好,多謝?!标惷C寧把頭上一支不錯的金簪拿下來塞到侍衛手中,侍衛順其自然的收到衣袖里,動作自然無比,關上門。
下人房只有陳肅寧和期冬兩人。
陳肅寧看著期冬面露遲疑和羞愧:“我知道你現在心中肯定瞧不起我,但是我確實無路可走,我很小就被罰沒進行宮為奴,身邊只有…”
“陳姑姑時間有限,不必與我說前塵往事了吧?”期冬直接打斷陳肅寧的話。
在她看來,背叛就是背叛,何苦找那么多借口,若是陳肅寧當真對娘娘一片忠心,受到威脅時,也該尋求娘娘幫助。
按照娘娘的性子,絕對會救,何必真的背叛。
陳肅寧暗自咬牙,忍下嗓子里冒出來的酸澀和苦楚。
罷了,這世間根本沒有感同身受,這些一直活得好好的人,又怎么會理解她這個罪奴的擔驚受怕和對生的渴望。
陳肅寧褪下手上一對極好水頭的翡翠手鐲,放在桌上:
“這是我來到娘娘身邊時,娘娘賞賜給我的,如今我配不上這么好的玉,便請期冬姑娘代我還給娘娘吧?!?/p>
陳肅寧聲音浮起三分哽咽:“請期冬姑娘,幫我轉達我的歉意和愧疚,若有來生,我再當牛做馬回報娘娘的恩情?!?/p>
期冬一聲冷笑,只有安靜,反倒是比冷言冷語更傷人。
陳肅寧眼眶徹底紅透,低頭忍著眼底的淚,又不得不確定道:“娘娘知道我要走了吧?”
期冬翻白眼徹底受不了:“不用怕侍衛殺你,這是陛下的吩咐,放你出宮,陛下若想殺你,何必浪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