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自顧自用早膳,沒再和蘇芙蕖說一句話。
他的早膳歷來簡單,左不過是包子、餛飩、小涼菜一類。
若不是蘇芙蕖,他根本不會讓御膳房準備這么多東西。
現在蘇芙蕖不知好歹,那他就全吃了。
別人不在意自已的心意,自已要在意自已的心意。
暖閣內很快只剩下秦燊用膳的極輕的聲音。
飯香氣越來越重,混著熱炭味直沖蘇芙蕖鼻腔。
蘇芙蕖受不了了,她又要開窗,手剛覆上木窗,秦燊冷冷地聲音響起:“不許開。”
蘇芙蕖不理,直接把窗子打開,料峭寒風一股腦吹進來,總算去除大半腥膩感。
秦燊黑著臉起身,走到蘇芙蕖身邊,他一手直接將蘇芙蕖拉起到自已懷里,另一只手把窗子嚴嚴關上。
“你不許坐在窗邊,再開朕就把你綁…”
“嘔——”
秦燊話沒說完,蘇芙蕖就忍不住接連干嘔,她掙扎著從秦燊懷里出來,再次把窗子打開。
蘇芙蕖扶著窗框,身子略探出窗子又干嘔幾次才緩過勁來。
秦燊眉頭早已深深皺起,他倒了一盞溫水,上前想遞給蘇芙蕖。
蘇芙蕖伸手阻攔,拉開兩人的距離,不讓秦燊靠過來。
“你一大早上為什么要吃羊肉味的包子,聞的我想吐。”
“……”秦燊看著蘇芙蕖難受干嘔的眼底都升起水霧,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茶盞塞到蘇芙蕖攔著自已的手里。
轉而走出暖閣。
“蘇常德。”
“奴才在。”
“傳——”話到嘴邊秦燊猶豫,一轉彎改口道,“讓御前侍衛拿著令牌快馬出宮,找京城最有名的郎中悄悄入宮。”
“多找幾個,要包含善于為女子看診的郎中。”
“是,奴才遵命。”蘇常德面色嚴肅應下,剛要轉身出去,秦燊再次把他叫住。
“讓人把暖閣里的早膳撤出來,好好熏香通風,朕帶宸貴妃先去側殿,開地龍吧。”
“是,奴才遵命。”
乾清宮很快忙起來。
秦燊簡單快速沐浴洗漱更衣,兩刻鐘不到就拾掇完整,走到側殿。
剛進側殿內室就看到蘇芙蕖坐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兔毛的毯子,臉色有些不好。
秦燊的心更緊,他走上前坐到蘇芙蕖身旁,蘇芙蕖看他過來還要躲。
他拉住蘇芙蕖的胳膊制止:“躲什么?朕沐浴了。”
蘇芙蕖懷疑地看著秦燊,秦燊無奈:“若有味道你再走也來得及。”
“…惡心再走就來不及了。”蘇芙蕖反駁。
惡心的感覺很難受,干嘔起來從胃到嗓子,連著頭都疼,蘇芙蕖長這么大都沒吐過幾次。
“……”秦燊無言以對,只能任由蘇芙蕖向榻里縮去,獨留他坐在榻邊。
“惡心多久了?”秦燊盡量溫和詢問。
雖然他不太相信蘇芙蕖是真有孕,但是好端端的怎么會一直惡心…他難免心里有幾分想法。
“昨晚吃粥是第一次。”蘇芙蕖回答。
秦燊不自覺緊張的心略微放松。
女子有孕應當總是惡心不適,怎么會之前一點都不惡心,突然就開始惡心?
秦燊確實不懂,但是他還是認為蘇芙蕖沒懷孕。
兩個人沒再說話。
許久。
蘇常德領著三個頭發花白不一的老郎中進門,老郎中們腿腳都是軟的,剛進門還沒等看著皇帝,就緊張跪地磕頭問安。
“免禮,為宸貴妃把脈。”秦燊道。
三個老郎中謝恩后顫顫巍巍起身,躊躇著,誰也不敢做第一個。
他們在民間名氣是很大,自認為醫術不凡,可皇宮里貴人生病,有太醫不用,找他們。
他們是真不敢第一個看,誰知道是什么怪病,萬一說錯了呢?
在秦燊耐心快耗盡時,最左邊年齡看起來最大的老郎中背著藥箱拱手上前:“草民愿為宸貴妃娘娘把脈。”
蘇芙蕖伸出手,郎中上前恭敬把脈。
片刻。
郎中跪地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宸貴妃娘娘已有一個月的身孕!”
“轟——”郎中的話像是悶雷在秦燊腦子里炸響,愣住了。
蘇芙蕖先是微微一驚,旋即眼里蕩出喜意,手下意識撫上自已的小腹。
昨日惡心時,她是有過懷孕的猜想,但是她畢竟沒懷過,也不知孕婦到底都是什么感覺,不敢妄下結論。
沒想到…這個孩子來的這么快,又這么巧。
她和秦燊本還要僵持一段時間的局面,迎刃而解。
蘇芙蕖看向秦燊,秦燊回過神,眼里卻沒什么喜色,只有猶豫和懷疑。
本來跟著融洽喜悅的氛圍,隨著秦燊沒什么喜色的表情微微凝滯。
“勞煩其他郎中再為本宮把脈。”蘇芙蕖開口。
秦燊抬眸看向蘇芙蕖,蘇芙蕖沒看他,視線落在幾個郎中身上,眼里有喜色和強作鎮定的急切。
其余兩個郎中上前,結果和第一個郎中一樣。
蘇芙蕖眉目徹底舒展,毫不遮掩自已的開心,手覆上自已的小腹,非常小心,可見,她很看重這個孩子。
秦燊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十分不真實。
蘇常德見此,悄悄對三個郎中使眼色,示意出門。
第一個郎中略有糾結,還是開口道:
“娘娘剛剛有孕,胎象略有不穩,但并無大礙,只要多休息,不要做危險之事,吃幾副坐胎藥便好。”
剛剛緩和的氣氛隨著這一句話又有僵持,秦燊和蘇芙蕖都看向說話的郎中,秦燊面色緊繃,蘇芙蕖則是緊張。
“為何不穩?”秦燊問。
郎中微微遲疑,還是直言不諱道:“女子有孕前三月和后三月不宜同房,宸貴妃娘娘身體略有虛弱,想來總是疲憊還未恢復。”
“……”這話雖然說委婉,但所有人都聽得懂,蘇芙蕖臉色酡紅低頭,秦燊亦有不自在。
夫妻同房是人倫,但因此影響胎象…總是讓人覺得太過了,哪怕是他們剛剛才知道。
“下去吧。”秦燊道。
眾人紛紛退下,殿內只剩下秦燊和蘇芙蕖,雙眸對視,沉默。
蘇芙蕖臉上的喜悅漸漸消失,她看著秦燊的目光轉涼。
“我懷孕,你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