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上凝聚著黑壓壓的烏云,蔡公公覺得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但身后的人卻毫無形象地打了一個飽嗝。
那樣一張絕美的芙蓉面,打了個飽嗝,讓蔡公公無端煩躁起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謝照深絲毫沒被他的話影響,拿帕子擦了擦嘴,理所當(dāng)然道:“吃飽喝足,才有力氣跑路啊!”
蔡公公被他無所謂的態(tài)度氣到了,拿出一副太監(jiān)慣愛用的陰陽腔調(diào):“你也知道咱們這是在跑路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他覺得上京才女楚妘,那是仙女一樣只可遠(yuǎn)觀不可褻玩的人物,可真正相處下來,才知道仙女私下居然這么糙!
謝照深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腰肢,終于粗了些,也結(jié)實了些,他很滿意,下一步就是練肌肉。
餃子要吃燙燙的,楚妘就要壯壯的。
壯壯的,身體才會好,才不會迎風(fēng)咳血,動輒臥病在床。
謝照深道:“還不知道李知府的人什么時候殺來,那就吃一頓少一頓。”
這話聽得蔡公公心驚肉跳的:“咱家真是上了你的賊船!哎!”
要是沒聽眼前人的蠱惑,他早就抱著金銀珠寶安然入眠了,怎么可能東躲西藏,戰(zhàn)戰(zhàn)兢兢?
謝照深輕輕哼唱著:“漕運(yùn)船,載白米,一船官糧半船私。州州百姓啃樹皮,老爺醉臥黃金席。”
這是近來江州孩童們傳唱的童謠。
去街上隨便拉一個孩子,給上一文錢,他們就樂意四處傳誦。
童言無忌,李知府想要壓制流言,卻不敢對孩子出手,于是朗朗上口的童謠越傳越廣,傳到了青州、云州、昌州等地。
唱完這首歌,謝照深清凌凌地看向蔡公公:“蔡公公,您做的事可是功德一件。”
蔡公公被這樣清澈又赤誠的眼神擊中了,他無奈地別過臉,低聲道:“沒想到咱家一個閹人,有朝一日,也能積攢功德。”
謝照深笑了笑,絲毫不介意給他戴高帽:“是啊,要是成了,得給您立碑修廟,供奉香火。”
蔡公公原本沉郁的心情,被他這么一說,也稍微輕松了些:“咱家現(xiàn)在不想那些虛的,就想快點兒等到上京的人接應(yīng)。”
早在決定上楚氏賊船的那晚,蔡公公就派人往上京傳了信,把漕運(yùn)積弊一一陳明,又慷慨激昂地訴說自己的忠心和誠心,甚至言明,若漕運(yùn)積弊一日不除,大雍百姓便一日難以富足。
“妻告夫”違背倫理,自然引得無數(shù)百姓圍觀,借著這個案子,讓楚氏爆出“漕運(yùn)”這顆埋在大雍命脈上的大雷,再讓百姓口口相傳,物議如沸,讓上京那些大人物們,不得不正視。
蔡公公道:“此事到底是咱家先斬后奏,不知太后娘娘會不會怪罪。”
雖然當(dāng)晚就傳了信,可還沒收到上京的明確指示,他就讓楚氏上了公堂,實在是冒險。
可要是等到上京回信,難免不會泄露風(fēng)聲,他跟楚氏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謝照深想到楚妘的話。
【謝照深,我賭的,從來都不是蔡公公的選擇,而是太后。】
【沒有任何一個掌權(quán)者,會容許旁人拿捏她的脈搏。】
【漕運(yùn)是大雍的經(jīng)濟(jì)命脈之一,江州官場和上京的大人們將其掌控在手里,卻讓國庫空虛,反倒是太后想要用錢,卻只能利用宦官從這些人的手里斂財,豈不是本末倒置。】
楚妘雖身在深閨,可跟在楚太傅身邊耳濡目染多年,史書看得多,政論也看得多,她的政治嗅覺,比大多朝臣還要靈敏。
揣測太后心意時,她的語調(diào)十分平淡。
【圣上登基三年,邊關(guān)安定,時局漸穩(wěn),就是排除異己的時候了。太后要跟朝臣博弈,總要有個由頭。漕運(yùn)就是我送給她的一個由頭。】
思緒回來,謝照深對蔡公公道:“太后會派人來接應(yīng)的。”
蔡公公嗤笑一聲:“咱家可是太后身邊的人,天威難測,都不敢打包票,你一個小小女子,誰給你的底氣,這么肯定。”
況且,從公堂到現(xiàn)在,都過去半個月了,他跟楚氏在江州東躲西藏,愣是沒聽到一點兒風(fēng)聲,實在讓人心里沒底。
謝照深一臉認(rèn)真,再次重復(fù):“太后會派人來接應(yīng)的。”
是楚妘給他的底氣。
那個“弱”女子,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蔡公公見他這么認(rèn)真,心里有了幾分安慰:“行吧,若太后真的派人來了,是本公公欠你一份人情。”
謝照深笑了笑,已經(jīng)開始思索要利用這份人情做什么了。
就在此時,謝照深耳朵一動。
蔡公公正要給自己倒茶,忽然一把小刀從他眼前“嗖”一下過去。
緊接著,窗外一個身影悶哼到底,鮮血霎那間噴濺到窗紙上。
蔡公公腳一軟,嚇得連尖叫都發(fā)不出來了。
連續(xù)幾日的暗殺,他們都提前一步躲了過去,可眼下,殺手都?xì)⒌介T外了。
蔡公公渾身癱軟,腦子一片空白。
謝照深收回扔出小刀的手,扯上蔡公公就往側(cè)室墻后躲,果然躲過幾道破窗而來的流矢。
值守在外面的小宦者聽到動靜,紛紛趕來保護(hù),暗處又出現(xiàn)了幾個人,與其廝打在一起。
空氣中突然彌漫起煙味,外面的人點了火,想逼他二人出來。
蔡公公已經(jīng)被接二連三的危險嚇得魂不守舍,出去是死,留在房間內(nèi)也是死。
謝照深當(dāng)機(jī)立斷,把茶水潑到二人身上,而后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直接帶著蔡公公破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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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吃飽喝足,才有力氣跑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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