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陸長風獨自在靜室中觀想了一個時辰的《雪域玄鶴圖》，待神識榨的差不多了，開始著手研究如何將《蛇骨奇術》轉變為以血猿為根基的功法。
這里面要改的部分很多。
血猿性烈屬火，奔騰熾熱，而《蛇骨奇術》所用的巴蛇血脈卻偏向陰柔，二者行經走脈之勢截然不同，若只知生搬硬套，無異于引火燒身。
其中需要推敲、改進的細節極多。
好在陸長風悟性突飛猛進，加上他本就通醫理，如今又有完整功法作為模板，讓他從無到有創作一部功法是難，但若只是稍做魔改以匹配長手他們，還不算什么。
他沉浸其中，不覺時光流逝。
另一邊，青黛也在外間專心修煉《冰肌玉骨訣》。
隨著功法運轉，她周身仿佛縈繞著淡淡寒氣，肌膚愈發晶瑩剔透，欺霜賽雪，連帶著原本清麗的容顏也增添了幾分動人心魄的光彩。
陸長風偶然從推演中回神，抬眼便見青黛這般變化，眼中掠過一絲贊賞，脫口贊道：“不錯，冰肌初成，玉骨漸蘊，青黛越來越漂亮了。”
青黛聞聲，功法運轉微微一滯，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她有些羞赧地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先生取笑了……”
待到傍晚散值時分，陸長風暫且將腦中紛繁復雜的功法脈絡壓下，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對候在一旁的青黛隨口問道：“今天膳房做的什么？”
青黛早已問過，回道：“今日有葵菜湯羹、蔥醋雞、光明蝦炙，還有新進的同州羊羔肉，主食是雕胡飯，另有點心透花糍。”
陸長風聽罷，隨便挑了幾樣清爽的：“要一份蔥醋雞，佐些葵菜羹，飯食便用雕胡飯，天氣日漸和暖，油膩的還是少吃。”
“是。”
青黛記下，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信步走回聽雪樓。
暮色漸合，聽雪樓庭院前的石制燈籠尚未點亮。
陸長風腦中還在推演功法，忽然在這朦朧光影之中，看到一只通體漆黑，唯獨喙部呈玉白色的八哥，正安靜地叼著一封素色信箋，停落在庭院入口的柵欄上。
那八哥靈性十足，歪著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端詳著柵欄上刻著的“聽雪”二字，仿佛真在確認字跡，聽到腳步聲，它倏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陸長風和青黛，歪著頭上下打量，似在辨認。
青黛輕“咦”一聲，意外道：“好有靈性的鴝鵒……”
陸長風心說真不愧是靈氣復蘇啊，這是要成精了嗎？
它好像能認字？！
八哥歪頭盯著陸長風看了幾眼，黑豆眼里竟閃過一絲確認似的光彩，隨即撲棱棱振翅飛起，輕盈地落在他肩頭，將口中銜著的素箋往他手邊一遞。
陸長風接過信。
那八哥便在他肩上跳了跳，清脆地連聲叫道：“攬月！攬月！清歌！清歌！”聲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黑影，穿入暮色而去。
“攬月樓，洛清歌？”
陸長風有些意外，旁邊的青黛臉色頓時一緊。
展開信箋，一股清雅馨香隱隱透出。
紙上字跡清麗灑脫，正是洛清歌的手筆。
信中言道，她近日機緣巧合，尋得一項隱秘傳承，有諸多不解，她知道陸長風見識廣博，非常人可比，故特來相邀，望他能前往攬月樓一晤，共參玄妙，若有所得，必當共享。
在信末，她又筆鋒一轉，帶著幾分親昵的無奈添了一句：“另，方才送信的小淘氣名喚‘墨玉’，是我前些時日偶然所得，靈慧異常，就是性子有些跳脫，若有叨擾，還望先生勿怪。”
信紙末尾，還勾勒著一只歪頭翹尾的小八哥，栩栩如生。
旁邊寫著“墨玉”二字。
“有意思……”
陸長風笑了笑，有些奇怪道：“洛清歌好像不養鳥啊，突然多了一只如此有靈性的八哥，難道這也是傳承的一部分？”
這倒是有趣。
能讓天音門少門主看上的東西，只怕當真不凡。
會跟靈氣復蘇有關嗎？
他想了想，轉身往樓內走去：“我換身衣服，去趟北里。”
“先生！”
青黛急忙跟上，語氣擔憂：“小心有詐……”
“不會。”
陸長風搖頭道：“墨玉的靈性做不了假，何況今時不同往日，就算再遇上商破岳這等人物，打不過，逃回公主府還是沒問題的，北里離府又不遠，再者，京畿重地不同于荒山野嶺，他們還不至于不管不顧，直接下殺手。”
見青黛還要再說，他溫聲道：“你在樓中安心修煉，我去去便回。”
青黛見他去意已定，不再勸阻，但也沒有答應留下，低下頭，輕聲道：“先生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就讓奴婢跟著吧，就算在攬月樓下等著也好。萬一真遇到危險，奴婢也可以通風報信，請內衛及時救援……”
“……”
陸長風聞言，心下莫名泛起一絲異樣，帶著一位姑娘同去青樓，自己在樓上與另一位佳人相會，讓她在樓下苦等……
這情形怎么想都覺得有點古怪。
不過尷尬歸尷尬，去還是要去。
他也是為了正事，洛清歌所言傳承還在其次，他需要的是靈氣復蘇方面的消息，最好能探聽一些情報，看看又是哪里、哪方面出了異動，多了解一分，便能早做一分準備，也好防患于未然。
陸長風也就不說什么了，二人換裝易容之后，熟門熟路地溜出公主府。
穿過華燈初上的街市，徑直朝著那繁華鼎沸的攬月樓而去。
半月不見，攬月樓依舊燈火輝煌。
二人剛到樓前，正思忖著如何避開耳目通傳洛清歌，或是再走一趟“三雅關”時，卻見一位身著月白儒衫、頭戴青玉小冠的“翩翩公子”早已倚在門邊暗影處，目光含笑的望著他們。
見陸長風目光掃來，那“公子”唇角微揚，傳音道：“陸先生。”
陸長風微感詫異。
洛清歌眼中笑意更濃，鼻翼微動，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先生不必驚訝，是墨玉那小家伙，爪上沾了我特制的胭脂膏，這味道，我熟悉得很。既然先生身上還有殘留，身份自是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