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傀儡軟軟”那小小的身軀，真正踏入南疆苗域那傳說中的十萬大山時，
被囚禁在意識深處的軟軟，
才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做望而生畏。
這片連綿不絕的巨大山脈，根本看不到盡頭。
從外面看，它就像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
渾身披著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鱗甲，安靜地沉睡著。
山間終年繚繞著一層白茫茫的瘴氣，像是巨獸呼出的氣息，
神秘而又充滿了危險。
陽光很難穿透那厚重的霧氣和層層疊疊的樹冠，
使得整片大山都籠罩在一種陰沉而壓抑的氛圍里。
軟軟的師父曾經跟她提過一嘴苗疆。
他說，那地方邪乎得很，山里頭的東西，比書上畫的“山海經”里的妖怪還厲害。
尤其是那些玩蠱的，心思比山路還繞，
手段比毒蛇還毒。
師父告誡她，以后行走江湖，寧可繞著走，也千萬別輕易踏進那片地界。
當時軟軟還不太明白，現在，她懂了。
剛走進山林的外圍，空氣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那種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混合著腐爛樹葉和不知名野花的味道，
緊緊地包裹著皮膚，讓人呼吸都有些費勁。
腳下踩的不是松軟的泥土，而是一層厚厚的、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落葉，
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陷下去一小截，像是踩在了什么動物的肚皮上，
嚇得軟軟的心都跟著一哆嗦。
鳳婆婆操控著她的身體，走得不急不緩，仿佛是在自家的后院里散步。
軟軟的眼睛卻不夠用了。
她看到一棵合抱粗的大樹上，開滿了碗口大的血紅色花朵，
那花瓣鮮艷得像是浸過血，花蕊里伸出的幾根長須還在微微顫動，好像活物一般。
在鳳婆婆之前傳授給她的知識里，軟軟認出來了，
這叫“尸陀羅”，花粉有劇毒，能讓人產生幻覺，笑著走向死亡。
沒走多遠，她又看到一叢長在陰暗處的蘑菇，五顏六色的，傘蓋上還長著一張張酷似人臉的詭異花紋。
鳳婆婆操控著傀儡軟軟路過，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軟軟的腦海里卻響起了她的聲音：
“這是‘哭喪菌’，吃了它，人會不停地流淚，
直到身體里的水分流干，變成一具干尸。”
軟軟被嚇得小小的靈魂都縮成了一團。
這里的東西，每一樣都透著邪性。
越往里走，光線越是昏暗，林中的景象也愈發光怪陸離。
他們路過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水下的鵝卵石卻是詭異的烏黑色。
鳳婆婆操控著軟軟，小心翼翼地繞了過去。
軟軟看到一只色彩斑斕的大蝴蝶，不小心掉進了溪水里，連掙扎一下都沒有，
翅膀就迅速被染成了黑色，然后像石頭一樣沉了下去。
軟軟聽師父說過一個關于苗疆“蠱神”的傳說。
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苗疆出了一個千年難遇的蠱術天才，
他煉出了一種叫“情蠱”的厲害東西。
中蠱的兩個人，會愛對方愛到骨子里，生死相隨。
但如果其中一個人變了心，另一個人就會萬念俱灰，化作一只沒有眼淚的蝴蝶，
飛到忘情溪里，洗去所有記憶，然后沉入水底，永世不得超生。
軟軟不知道那條小溪是不是傳說中的“忘情溪”，
但她看著那只沉底的蝴蝶，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陣難過。
又是兩天過去，他們已經深入到了大山的腹地。
這里的路，已經不能稱之為路了。
巨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樣盤根錯節，鳳婆婆操控著軟軟的身體，
時而攀爬，時而鉆行，靈巧得不像話。
從這里開始，軟軟才真正見識到了鳳婆婆的“老窩”外圍，
那是由無數蠱陣和蠱蟲組成的層層防御。
她們走到一片看似普通的竹林前，鳳婆婆停下了腳步。
她從腰間的一個小布包里，捻出幾粒黑色的粉末，
灑在軟軟的腳下。
然后，她操控著軟軟，邁著一種奇怪的、七扭八拐的步子走了進去。
軟軟從被控制的身體視角看去，只見那些翠綠的竹子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
蜘蛛的背上，都有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圖案。
它們安靜地趴著，仿佛和竹子融為了一體，
但那無數雙閃著幽光的復眼，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們。
如果不是鳳婆婆撒了藥粉，走了特定的步法，
軟軟毫不懷疑，她們會在一瞬間被這些恐怖的蜘蛛淹沒。
穿過竹林，是一片沼澤地。沼澤上飄著一層淡淡的彩色霧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鳳婆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骨笛，放在嘴邊吹奏起來。
那笛聲不成曲調，尖銳而刺耳。
很快，沼澤里就有了動靜。
一條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渾身長滿疙瘩的白色巨型蜈蚣，從泥潭里鉆了出來，
它們用身體，在沼澤上搭出了一條扭曲的“橋梁”。
鳳婆婆就這么操控著軟軟，面無表情地從這些還在蠕動的蜈蚣背上走了過去。
軟軟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那種滑膩而堅硬的觸感，
嚇得她連靈魂都在發抖，小小的意念緊緊閉著眼睛，不敢再看。
看到這一切，軟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怪不得師父都說不敢輕易闖進來。
這種地方，簡直就是活人的禁地。
別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支軍隊開進來，
恐怕也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恐怖的原始森林里。
又在密林中走了整整四天，當軟軟已經對周圍的各種恐怖景象感到有些麻木的時候，
鳳婆婆操控者傀儡軟軟，終于停下了腳步。
眼前出現了一塊林中空地，
一座小小的、全由深褐色木頭搭建的吊腳樓，靜靜地立在那里。
軟軟原本以為，像鳳婆婆這樣心狠手辣、渾身是毒的老太婆，住的地方肯定也是又臟又亂，
充滿了毒蟲和令人作嘔的氣味，或許墻角還掛著蜘蛛網，地上爬滿了蝎子蜈蚣。
可當傀儡軟軟推開木屋的門，走進去時，軟軟卻愣住了。
屋子里......好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