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跟葛麻子同時愣住。
二人一齊轉頭。
下一秒。
張軍快步上前，手一把掀開梯子邊的黑塑料布！
“嘩啦！”
“住手！”
兩道聲音同時傳出。
瞬間。
現場一片寂靜。
葛麻子臉黑成一片，眼睛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誰讓你動這些的？”
張軍：“怎么了，我以為這里有更大的寶貝，你棚子底下的那些東西不也是用這個扇著的嗎？”
“走開！”
葛麻子狠狠地瞪了張軍一眼，伸手將黑色塑料布蓋上。
塑料布底下的那些東西，早已清晰地映入張軍和林澤的眼簾。
兩人相互對視，眼神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葛麻子三下兩下將東西收好，陰著嗓子道：“再手欠，別怪我不客氣！”
張軍故意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連連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真以為有什么好寶貝在這里藏著，你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張軍話音未落。
北屋的門突然打開，緊接著一個女人便沖出來。
女人神色匆忙，一邊往外走，一邊扣扣子。
直到來到眾人面前，脖領處還有兩個扣子沒扣上。
如此一來。
張軍跟林澤同時看向別處。
只有南希震驚地打量著出來的女人。
“出什么事了，老葛，他們是……”
“來買東西的，你在這等著，我去拿瓶子。”
女人有些遲疑，隨后連連點頭：“哦，知道了。”
幾秒鐘后。
女人笑聲傳出，聲音當中也夾雜了幾絲輕佻。
“我說兩位小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害什么羞啊，趕緊把臉轉過來，我的扣子都扣好了，不會嚇著你們的。”
意外的是。
林澤跟張軍都沒有理她，這讓女人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
“怎么著？你們不是男人啊？連看女人的勇氣都沒有？”
林澤心中暗暗想。
葛麻子身邊的女人的確不一般，怪不得當初老呂提醒梁子，不要惦記葛麻子的女人。
誰要跟這樣的女人有什么瓜葛，恐怕一輩子也洗不清。
不過。
這個念頭只是在林澤的腦海當中閃了一下。
隨即。
林澤悄悄看向旁邊的黑色塑料布。
塑料布底下，半人高的玻璃器皿當中，放的是……
林澤不敢接著往下想，眉頭卻皺成一團。
再次轉頭，卻是走向南希那邊。
“我看剛才那位老哥是個懂行的，你把咱們進村時買的那個杯子拿過來，讓老哥給把把眼，就在后備箱里，去吧。”
林澤聲音平靜，眼眸直視南希。
南希心中一緊，嘴唇微張。
剛要說什么，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我不會看別人的東西。”
葛麻子！
林澤心一沉，故作輕松地說道：“老哥，我剛做這一行，也不知道這里的水有多深，你就算給幫幫忙吧，你瞅瞅，行不？”
“不行，從別人手里買的東西，好壞我不管。”
葛麻子聲音依舊低沉。
林澤剛想接著說什么，突然一愣。
回來一趟北屋，葛麻子把草帽摘了。
正是因為如此，眼前這張臉更讓他驚愕。
那是一張滿是麻子的臉，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坑，連成一片。
林澤自認為自己已經夠淡定了，可看到葛麻子以后，心中還是有所震撼。
這不是天花留下的痕跡，倒更像是……人為所致。
“老林啊，既然大哥都這么說了，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東西買了就買了，他們都是一個村的，真要說出什么不好的話來，那不得罪人嗎？”
說完，張軍來到南希面前。
“不過還得麻煩你走一趟，把我的煙拿過來，就這牌兒的。”
張軍一邊遞給南希車鑰匙，一邊把手機屏幕放到她面前。
南希的目光只是在手機上掃了一眼，張軍便開始按消除鍵。
編輯好的一句話，瞬間只字全無。
“我知道了。”
南希咽了一口口水，接過車鑰匙就要離開。
“等等別去了，我這有煙，你抽什么樣的？”
三人瞬間一愣。
誰也沒有想到，葛麻子竟然不讓南希離開。
旁邊的女人朝著葛麻子靠了靠，整個人都要掛到他的身上。
眼睛卻一動不動的盯著林澤。
“是啊，小兄弟，都到家里來了，怎么能讓你們抽自個的煙？”
張軍伸手摸摸腦門，“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我這煙啊，是讓人從老家捎回來的，別的人還真抽不順口。”
說完，又開始催促南希。
“快去吧，快去快回。”
“好。”
南希轉身，這一次，她沒有理會眾人，而是快步離開。
很快。
院子里除了葛麻子和那女人以外，便只剩下林澤和張軍。
葛麻子臉上肌肉異常緊繃，那女人雖然一直在笑，可是能夠看得出來，心里也是極其緊張的。
“這就是你手里那值錢的貨物？”
對于道上的那些黑話，林澤懂得不少，可眼下，他一直在用最直白的話語詢問。
這樣做。
為的就是讓葛麻子放松警惕。
果然。
聽林澤這樣問以后，葛麻子臉上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要的是這個瓶子吧？”
“我看看。”
林澤雙手接過，只是觸摸到那梅瓶，心中便升起一絲欣喜。
瓶身花紋清晰，“酒色財氣”四個字剛勁有力。
再看造型以及釉色，絕對是真品！
如果一切順利，這一趟絕對不白來。
但眼下要做的，并不只是掏錢買貨。
林澤皺眉沉思，一直沒有說話。
“怎么，還是看不上？那就算了。”
葛麻子好像有些不耐煩，伸手就要把瓶子奪過去。
“等一等，我不是這個意思，讓我好好算算賬。”
“算賬？”
葛麻子聲音微挑，眼睛里又多了一絲懷疑。
林澤當即點頭，再次看向梅瓶。
“這個我要了，還有棚子里的那些，你也都給我算上，看看多少錢，”說到這里，林澤故意咳嗽了一聲，“不過咱丑話說在前頭，我是真心實意來買東西的，大哥，你別誆我啊，給我個實在價。”
“你都要了？真的假的？”
沒等葛麻子開口說話，旁邊的女人已經驚喜連連，一對眼睛里，幾乎要噴出光來。
“真的，說實話，我是想開個鋪子，這也算是進貨吧，做古玩店，鋪子里頭總得有幾樣看得過眼的東西，只要你們別騙我就行。”
在葛麻子和女人面前，林澤裝作一副新手小白的樣子。
女人一下子高興起來，眼睛彎成一道縫的同時，還撩了撩頭發。
倒是葛麻子，除了神情放松一些以外，臉上的表情再也沒有任何變化。
“主要是價位太離譜就行，咱們也算是第一次合作，我誠心而來，你們也當交我個朋友，回頭咱們多聯系。”
幾番話過后，林澤完全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典型商人。
與此同時。
林澤也在想著，南希現在走到哪里了。
張軍剛才的表情，他熟悉得不得了。
現在為了拖延時間，只能胡編亂造。
“小兄弟，你是要開古董鋪子呀？”
女人主動攀談。
林澤趕緊點頭。
“是啊，都說這里頭的油水大，咱也想試試，但是這還沒入門，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沒事沒事，凡事都有第一步，以后接觸的多了，經驗就有了嘛，多交幾個道上的朋友，對你也有好處。”
女人話多，尤其是跟林澤說話的時候，眼神都要拉絲。
林澤偶爾尷尬笑笑，實際上根本不敢看那女人的臉。
葛麻子不是好惹的。
他的女人，自己自然也會敬而遠之。
本來事情就亂成一團，他可不想再惹其他的麻煩。
“這個瓶子不便宜。”
終于。
葛麻子緩緩說出一句。
“不便宜，也得有個價吧，大哥你別嫌我啰嗦，我想著，咱把價錢說好以后，再讓你教我一些東西。”
林澤直指東棚子那邊。
“那一堆的瓶瓶罐罐，你教教我怎么看年代唄，我是真不懂，回頭可別讓人把我給蒙了。”
葛麻子冷哼。
“你上我這兒學徒來了？”
“那倒不是，這不是主要是不懂嗎！”
女人上前一步，估計在葛麻子身上蹭了蹭。
“看著小伙子挺實誠，就教他兩招唄，他從咱這里拿貨，回頭讓別人坑了，咱臉上也沒有光，是不是？”
“大嫂說得對，這個格局一看就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樣，大嫂義氣！”
一直沒有開口的張軍，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并且。
當著葛麻子的面，直接對那女人伸了伸大拇指。
這頓彩虹屁拍出來，女人幫他們的心更加堅定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
林澤跟張軍都沒有朝黑塑料布那邊看，可腦海當中卻時不時的閃過剛才的情形。
半人高的玻璃器皿當中，那東西……
……
來到大街上，南希依舊目不斜視。
甚至，走的每一步都比平常謹慎了幾分。
出門的時候沒有人跟著，這一點南希能夠肯定。
可是在路上會不會被人盯上，南希說不準。
所以。
在進汽車以前，南希決定不做任何舉動。
葛麻子的家絕對是龍潭虎穴。
現在林澤和張軍就在里面。
而她是他們兩個人的希望。
一想到這，南希再一次咬緊嘴唇。
好在這道街上的人越來越多，熙熙攘攘的，并沒有多少人朝她這邊看過來。
等到回到車里，南希這才發現，手心已經沁出一層汗水。
“東海市公安局嗎，我要報警，地點豐陽鎮馮村，張軍要求，刑偵一隊全部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