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奇怪的一幕，很快就被老王發(fā)現(xiàn)了。
他撥開一個擋路的小弟，好奇地踱步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在滿地狼藉中依舊淡定吃飯的老頭，臉上滿是鄙夷和不屑。
“嘿，我說老家伙，膽兒挺肥啊？沒看見爺爺們在辦事兒嗎？”
霍晴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也不想地就沖了過來，張開雙臂護(hù)在張老頭身前，對著老王怒目而視：“王老板！你有什么事沖我來，別動我的客人！他一把年紀(jì)了，經(jīng)不起你嚇唬！”
老王“喲呵”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愈發(fā)玩味。
他這輩子砸過的場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敢這么無視他的。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
“霍老板，你還真是菩薩心腸啊，都這時候了還護(hù)著你的客人？”
他陰惻惻地笑著，眼神卻陡然變得狠厲，猛地舉起手中的木棍，朝著張老頭面前的桌子狠狠砸了下去！
“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叫他媽的規(guī)矩！”
“砰——！”
木棍砸上桌面，發(fā)出一聲巨響！
伴隨著一道清脆至極的碎裂聲，一只盛著紅燒肉的白瓷盤瞬間碎裂。
“嘩啦！”
盤子應(yīng)聲而碎，無數(shù)白色的碎片伴隨著油膩的湯汁向四周飛濺開來。、
其中一塊鋒利如刀的碎片，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帶著破風(fēng)之聲，“噗”的一聲，正中張老頭的眉心！
張老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下一秒，一縷鮮紅的血線從他眉心的碎片處緩緩滲出，順著他滿是褶皺的鼻梁滑落。
他嘴巴微張，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最后，他眼睛一翻，整個人就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咚！”
坐在角落里的蘇煥整個人都嚇傻了！
她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計劃里，只要老王或者他的手下輕輕碰一下張大爺，大爺就順勢倒地裝死，然后她再出面，把事情鬧大，引來公安，人贓并獲！
可現(xiàn)在呢？
是見血的、可能要出人命的意外！
“啊——殺人啦！殺人啦！”
一個膽小的年輕女店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張老頭，終于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刺激，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快！快報警！打公 安局電話！” 不知是哪個食客在門口高聲喊了一句。
這幾聲喊叫，終于將蘇煥和霍晴從驚駭中拉回了現(xiàn)實。
“張大爺！”
“張爺爺！”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霍晴顫抖著手去探張老頭的鼻息，而蘇煥則是滿臉煞白地去檢查他眉心的傷口。
那溫?zé)嵴吵淼孽r血沾了她滿手，燙得她心臟都在抽搐。
“晴姐，還有氣！但是……血止不住！” 蘇煥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亂。
“快！快送衛(wèi)生院搶救！”
霍晴當(dāng)機(jī)立斷，她赤紅著雙眼，扭頭死死地瞪著已經(jīng)徹底慌了神的老王，“王老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我店里鬧事也就算了，現(xiàn)在居然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
“這筆賬，我必須跟你好好算清楚！”
“殺人？你他媽放屁！”
老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上那點所剩無幾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看著自己還握著木棍的手，像是抓著個燙手山芋，猛地往地上一扔，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哐當(dāng)”聲。
“我……我他媽碰都沒碰到他一下！”
他指著倒在血泊里的張老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這自己撞老頭腦門上的！少他媽在這兒給老子演戲，碰瓷是吧？想訛我？沒門！”
“都他媽給我滾！”
老王推開身邊一個已經(jīng)嚇傻了的小弟，連滾帶爬的就往雅軒閣的大門口沖。
然而，人還沒沖到門口，一道黑壓壓的影子就將那片光亮徹底吞噬。
老王一頭撞了上去，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燒熱的鐵墻上，撞得他眼冒金星，一屁股跌坐倒地上。
“誰他媽走路不長眼睛！”
他捂著腦袋抬頭，瞳孔猛地一縮。
門口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滿了人，清一色的綠軍裝，領(lǐng)口的風(fēng)紀(jì)扣扣得一絲不茍，腰間的皮帶勒出矯健的輪廓。
為首的幾人肩膀上扛著軍銜，眼神銳利如鷹，身上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就像一堵密不透風(fēng)的人墻，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張叔！快，你背著張大爺，我去找車！”
混亂中，蘇煥的聲音異常清晰。
店里一個身強(qiáng)力壯的年輕伙計反應(yīng)過來，二話不說，沖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人事不省的張老頭背了起來，大步流星地就往后門沖。
“晴姐，嫂子，這里出什么事了？”
聽見大喊，李卓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jìn)來。
當(dāng)看到店里的一片狼藉和地上的血跡，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蘇煥和霍晴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個被背走的瘦小身影上。
“快！跟上！”
兩人提著裙擺，踩著高跟鞋，瘋了一樣追了出去=。
衛(wèi)生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作嘔。
走廊上，蘇煥和霍晴的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她們跟著背著張老頭的伙計，一路狂奔到手術(shù)室門口。
“醫(yī)生！快救人！”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護(hù)士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將張老頭從伙計背上接下，抬上了手術(shù)推車。
看著張老頭眉心那塊依舊嵌著的瓷片和不斷涌出的鮮血，蘇煥一顆心被高高的提了起來。
直到手術(shù)室那扇綠色的鐵門“砰”地一聲在眼前關(guān)上，將內(nèi)外隔絕成兩個世界，她渾身的力氣才像是瞬間被抽空。
霍晴的狀態(tài)也沒好到哪里去，懸在心口的大石，非但沒有落下，反而越壓越沉，沉得讓人窒息。
“怎么會這樣？好端端的，怎么還鬧出來人命了呢？”
李卓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看著癱坐在地的蘇煥和失魂落魄的霍晴，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急切和不解。
蘇煥緩緩抬起頭，雙漂亮的杏眼里此刻滿是疑惑：“你們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