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有一炷香左右。
當葉凡來到內(nèi)閣中時，發(fā)現(xiàn)劉伯溫正在查驗著戶部調(diào)撥下來的賑災(zāi)糧餉的等事宜，時不時地還在手中賬目上標注著些什么。
“劉大人清點的如何了？準備何時動身啊？”
葉凡行走至劉伯溫身側(cè)，率先開口詢問道。
“大人？”
劉伯溫見狀，連忙拱手行禮道：“下官不知大人駕到，還望大人恕罪。”
葉凡聞笑著擺了擺手，面色淡然的說道：“劉大人何時也學會了這一套。”
“不必如此多禮，本官此次前來，也是有些事跟你說。”
劉伯溫聞言，訕訕一笑，拱手道：“回首輔大人，糧餉已經(jīng)清點完畢，下官亦準備今夜便乘坐水路，啟程前往江南。”
“不知首輔大人有何要事要與下官說？”
葉凡目光向四周看了一眼，確認無其他人在此后，低聲說道：“本官欲暗中一同隨你前往江南之地！”
“大人也要去？”
劉伯溫驚詫之聲，眉頭深鎖道：“大人可是有何其他安排？”
葉凡搖了搖頭，沉聲解釋道：“你也清楚，你此次前往江南，明面上是賑濟災(zāi)民，可一旦，你真的現(xiàn)身江南，必然會引起那些貪墨之人的警覺，對方必然會對你多加防范！”
“到時候，你想要暗中查探，恐怕也會束手束腳。”
“可本官若是暗中隨你前去的話，對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的身上，則會便于本官暗中查探此事！”
劉伯溫聞言，眼前一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
“本來下官同樣擔心，如此正大光明前往，即使自己暗中查探也會被盯住！”
“可大人暗中跟隨的話，一明一暗互通有無，必然可找到線索！”
葉凡微微頷首，提醒道：“劉大人，此次江南之行，事關(guān)重大，你一定要小心謹慎，以免打草驚蛇。”
“另外，你前往江南之地后，可先從災(zāi)民入手，借賑災(zāi)之名，暗中從災(zāi)民們的口中打探江南之地的真正情況！”
劉伯溫聞言，面色肅穆的點了點頭，拱手道：“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謹記！”
“嗯！”
葉凡輕聲應(yīng)答一句，頷首吩咐道：“好了，你繼續(xù)準備啟程的相關(guān)事宜吧！”
“今夜啟程之時，本官會在暗中隨你一同前往江南。”
“是！”
劉伯溫躬身回應(yīng)道。
……
數(shù)日后，夜色如墨。
江南臺州之地。
連日來的洪澇早已將這座江南古城折磨得滿目瘡痍。
城外的田野早已被洪水淹沒，街巷之中，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的災(zāi)民，他們蜷縮在墻角低聲哀嚎著，祈求上天垂憐。
但！
此時的江南布政司府邸。
卻是與城外的民不聊生格格不入！
府邸內(nèi)，燭火通明，絲竹悅耳。
諸多美味佳肴，珍香美酒被擺放在酒桌上。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當初都察院副左都御史錢子敬。
只不過……因京官外派之因，他已成為了江南布政使，手握江南一地的行政、財政大權(quán)，權(quán)勢滔天！
而坐在他左右兩側(cè)的分別是江南按察副使周懷安和臺州知府李茂才。
至于其他幾人，亦皆是江浙一黨，或手握一府之權(quán)，或是掌控著漕運、鹽鐵等要害差事。
此刻，眾人正推杯換盞，把酒言歡，絲毫沒有受到城外災(zāi)情的影響。
仿佛那些災(zāi)民的苦難，與他們毫無干系。
“來，諸位大人，咱們再飲一杯！”
錢子敬端起手中的酒杯，得意笑道：“想當初咱們在北平為官，總聽人說京官多風光。”
“可直到咱們離開北平，來到這江南之地，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日子，什么叫真正的富貴榮華！”
“哈哈哈~”
李茂才笑著端起酒杯，諂媚附和道：“大人所言極是！”
“以前在北平，處處受約束，事事要請示。”
“想要撈點好處，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可來到江南，咱知道什么叫天高皇帝遠！”
“想大人您手握大權(quán)，咱們又掌控著漕運、鹽鐵，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怪不得當初藍玉他們費盡心思的想要走私。”
“這日子，可比在北平舒心多了！”
周懷安微微頷首，眼神貪婪的說道：“不錯！想想咱們當初過得都是什么清苦日子啊！”
“可如今呢？咱們只需在漕運上，稍微動一動手腳，便能賺得盆滿缽滿，比在北平當那清水衙門的京官，強上百倍、千倍！”
其余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頻頻敬酒感謝錢子敬的照顧。
“哈哈哈！”
錢子敬哈哈大笑著，臉上盡是得意的說道：“諸位大人放心！以后只要有我錢某一口肉吃，便有諸位一口湯喝！”
“只不過……諸位大人切記一點。”
“咱們在府邸之內(nèi)，無論如何奢靡享樂都無妨，但在外人面前，一定要裝出一副廉潔奉公的模樣。”
“如今江南，朝廷可是盯得很緊，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向朝廷告密，那咱們所有富貴榮華，都將化為泡影！”
“到時候，輕則罷官免職，重則身家性命難保！”
眾人聞言，臉上的得意瞬間收斂了幾分，重重頷首道：“我等定當謹記大人教誨！”
“嗯，明白就好。”
錢子敬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舉杯說道：“來，諸位大人，不說這些掃興的話。”
“咱們繼續(xù)飲酒，！今日，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眾人齊聲回應(yīng)，再次端起酒杯。
可就在眾人飲酒正酣之際，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仆從，神色慌張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大……大人……”
卻是不等仆從把話說完，錢子敬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怒聲呵斥道：“放肆！”
“沒看到本官，正與諸位大人飲酒嗎？”
仆從聞言，嚇得直接跪拜在地面上，連連叩首道：“大……大人，饒命！饒命啊！”
“小人……小人有急事稟報，是……是關(guān)于京中傳來的密報。”
“事關(guān)重大，小人不敢耽擱，還請大人恕罪！”
“京城？”
錢子敬驚疑一聲，眉宇間浮現(xiàn)出凝重之色。
其余幾人見狀，亦紛紛停下了手中的酒杯，臉色嚴肅無比的盯著那名仆從。
“密報呢？呈上來！”
“若是敢有半句虛言，本官，定不饒你！”
錢子敬冷聲威脅道。
“是！是！大人！”
仆從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小心翼翼地遞了上去。
隨著錢子敬將密報展開，臉色也漸漸變得陰沉無比，甚至緊握密信的雙手亦情不自禁的顫抖著。
其余幾人見狀，心中隱約猜到必然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錢大人，發(fā)生什么事了？”
李茂才急切的詢問道。
話音落下，可錢子敬仿若根本沒有聽到一般，目光直直的盯著密信。
周懷安心中猛然一緊，忐忑的詢問道：“錢大人，難道說……咱們的事被朝廷發(fā)現(xiàn)了？！”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驟然一變，想要開口詢問，卻又害怕遭到訓斥，只得心情萬般忐忑的等待著。
直至數(shù)息左右，錢子敬這才緩緩將密報收起，長長吸了一口氣后，沉聲說道：“密報中稱，劉伯溫……奉旨，前往江南之地賑災(zāi)！”
“預計明日，便可抵達臺州城！”
“什么？！”
眾人聞言失聲驚呼，難以置信的盯著錢子敬。
“劉……劉伯溫？！”
李茂才驚呼一聲，難以置信的說道：“這怎么可能？他不是辭職歸養(yǎng)了么？”
“又怎會突然前來江南之地賑災(zāi)？”
周懷安亦是連連頷首附和道：“是啊！當初大人可是再三誠邀他復朝，他都拒絕了！”
“如今，又怎會領(lǐng)了欽差之職，前來賑災(zāi)？”
“這……這分明，是來者不善啊！”
錢子敬聞言，亦是長嘆了一聲，搖了搖頭道：“此事，本官亦是不知！”
“但無論他前來臺州是真的為了賑災(zāi)，還是為了調(diào)查半月前蛟龍劫糧一事，咱們都絕對不能大意！”
說至這般，錢子敬的目光環(huán)視向眾人，冷聲說道：“諸位大人，從今日起，大家都給本官收斂一些！”
“平日里，那些奢靡享樂的事情都給本官暫時停下，尤其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也都給本官藏好！”
“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我想諸位大人也都清楚。”
“不必本官再一一叮囑！”
“若是有人敢不聽本官的囑咐，依舊我行我素，暴露了咱們的把柄，被劉伯溫抓住了破綻。”
“到時候，休怪本官無情無義！”
眾人聞言，心中一緊，連連頷首道：“大人放心！我等明白！”
“嗯。”
錢子敬冷聲回應(yīng)一句，面色稍稍有所緩解的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本官要提醒諸位大人。”
“寧波之地的暗線，全部給本官斷掉！無論是負責傳遞消息的暗線，還是負責看管糧餉、打理漕運的暗線，全部撤離，不留一絲痕跡！”
“一旦，被劉伯溫察覺到什么破綻，查到咱們頭上，咱們可就全都完了！”
眾人聞言，齊齊拱手拜道：“是，大人！”
“屬下等人即刻去安排此事！”
話罷，周懷安等人迅速起身，冒著夜色匆匆從府邸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