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聞言,眉宇間亦露出一抹凝重與深思。
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封無可封,便是功臣的盡頭。
若是再往上封,便是王爵,而王爵,乃是皇族專屬,非皇室宗親,不可封王。
更何況,再往上一步,便是帝王之位,這更是萬萬不可。
但若真的封王,不僅會觸犯朝堂大忌,更會讓徐達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葉凡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看向朱標,語氣沉重道:“陛下,臣明白,自古以來,封無可封,便是盡頭……”
他說到此處,便不再繼續(xù)說下去。
有些話,不必明說,他相信,朱標心中,定然也清楚。
封無可封的功臣,最終的結(jié)局,往往只有兩種。
要么,主動請辭,遠離朝堂。
要么,功高震主,引起帝王的猜忌,最終被皇帝秘密處死,落得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悲慘下場。
朱標聞言,眉宇間的神色,愈發(fā)沉重。
他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老師,朕明白你的意思。”
“可徐達,并非旁人,他是父皇的義弟,是朕的長輩,是四弟朱棣的岳父,更是大明的開國元勛,為大明立下了汗馬功勞,一生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
“朕若是讓他告老還鄉(xiāng),遠離朝堂,未免太過虧欠他。”
“朕……亦是不知該如何去做了……”
葉凡看著朱標為難的模樣,心中也十分理解。
朱標素來仁厚,重情重義,不愿做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事。
可身為帝王,有些事情,并非他所愿,卻也不得不去考慮。
葉凡沉吟再三后,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著急開口,反而朝著一旁的朱靜鏡看去。
接下來之事,乃是關(guān)乎朝堂的大事,不宜讓她在此繼續(xù)旁聽下去。
雖說葉凡清楚她一定不會出去亂說,卻也不想讓朝堂中的爾虞我詐侵染了她的心靈。
故而,葉凡再三遲疑后,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對著朱靜鏡說道:“夫人,為夫與陛下,還有一些重要的朝事,需要好好商議一番。”
“你不如先去御花園逛逛,等為夫與陛下商議完事情,便去找你,陪你一同回去,好不好?”
朱靜鏡聞言,臉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微微癟了癟小嘴道:“哼,你們說的那些,我才不稀罕聽呢。”
話罷,朱靜鏡簡單對朱標行了一禮后,轉(zhuǎn)身便從御書房中離去。
隨著朱靜鏡的離開,葉凡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拱手道:“陛下,臣倒是有一計,或許可行!”
“哦?!”
朱標聞言,眼前一亮,急切的詢問道:“到底是何辦法?”
葉凡雙眼微凝,沉聲道:“此計,便是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建立凌煙閣。”
“李世民?凌煙閣?”
朱標聞言,一臉不解之色。
凌煙閣之事,他自然知曉,乃是李世民為表彰開國功臣而建,閣內(nèi)懸掛二十四位功臣的畫像。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這凌煙閣跟封無可封有何關(guān)系?
葉凡看著朱標疑惑的神色,緩緩解釋道:“陛下可知,當初李世民登基之后,亦曾面臨與陛下今日相似的困局。”
“他發(fā)動玄武門之變,奪得皇位,雖有不得已的苦衷,卻也留下了千古爭議。”
“登基之后,他勵精圖治,虛心納諫,重用文臣良將,開創(chuàng)了貞觀之治,更是迎來了萬國來朝的盛景,與陛下今日何其相似!”
“可也正因為如此,李世民麾下,文臣良將數(shù)不勝數(shù),個個功勛卓著,諸如房玄齡、杜如晦、李靖、李勣之流,皆是功高蓋世,早已達到了封無可封、賞無可賞的地步。”
“李世民心中,同樣充滿了擔憂,若是這些功臣,心生異心,或是被人蠱惑,屆時他又當如何?”
“若是處置他們,難免落得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罵名,寒了天下功臣的心。”
“若是不處置,又恐他們功高震主,威脅皇權(quán),引發(fā)朝堂動蕩。”
“李世民苦思多日,最終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妙策,便是建立凌煙閣。”
“他下令建造凌煙閣,將麾下二十四位功臣的畫像,懸掛于閣內(nèi),親筆撰寫他們的功績,供后人瞻仰,讓這些功臣,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表面上,這是為了表彰功臣的功績,彰顯君臣情誼。”
“可實際上,這背后,藏著更深層次的深意。”
“以名代賞,化解封無可封的困局。”
“以名代賞?”
朱標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呼吸急促道:“老師的意思是,凌煙閣并非單純?yōu)榱吮碚霉Τ迹抢钍烂駷榱嘶夥鉄o可封的困局,而想出的權(quán)謀之策?”
葉凡微微頷首,拱手道:“不錯!”
“那些功臣,已然封無可封,再多的賞賜,對他們而言,皆不過是黃土一捧罷了。”
“為官者,亦是為了名利!”
“既然利有了,自然只剩下了名!”
“李世民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建立凌煙閣,以名聲作為賞賜,既不用打破爵位的底線,也能讓那些功臣感恩戴德,安心輔佐他治理天下。”
說到此處,葉凡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深邃道:“陛下今日,亦可效仿李世民,建立大明的凌煙閣,將魏國公徐達的畫像懸掛于閣內(nèi),撰寫他的功績供后人瞻仰,以此彰顯他的功勞,化解封無可封的困局。”
“同時空閑出的位置,陛下亦不必著急賞賜出去,而是留出來,以做黨爭之用!”
“歷朝以來,素有黨爭,也只有黨爭才會平衡朝堂中的關(guān)系,帝王對臣子的掌控也就更加得心應(yīng)手!”
“否則,若是沒有黨爭的話,朝堂之中便會出現(xiàn)一家獨大的局面!”
朱標聞言,附和的點了點頭,對于此話,他父皇也曾悉心教導(dǎo)于他。
只是令朱標不明白的是,這凌煙閣空出來的位置,又怎會跟黨爭扯上關(guān)系?
“老師說的這些,朕都明白。”
“只是這跟黨爭又有何關(guān)系?”
朱標疑惑的詢問道。
葉凡聞言,認真解釋道:“陛下,如今,淮西黨已然倒臺,已然無力再影響朝堂局勢,可江浙一黨,卻趁勢而起,日漸壯大。”
“雖說內(nèi)閣能制衡一二,但內(nèi)閣畢竟沒有實權(quán)。”
“長此以往,一旦江浙一黨,掌控朝中大權(quán),入主內(nèi)閣,是遲早的事。”
“到那時,江浙一黨一家獨大,威脅皇權(quán),亦不是沒有可能!”
“但若是陛下將凌煙閣空缺的位置,留出來給朝中百官,便是給了百官一個追求的目標,一個彰顯自己功績、名留青史的機會!”
“自古以來,文人皆重名。”
“無論是江浙一黨,還是其他中立的官員,心中都渴望能夠名留青史,被后人銘記。”
“而凌煙閣空缺出來的位置,便是他們心中最渴望的賞賜。”
“如此一來,便能激發(fā)百官的奮發(fā)之心,讓他們爭相為大明效力,爭相立功,只為能夠進入凌煙閣,名留青史。”
“除此之外,這也能令江浙一黨內(nèi)部,出現(xiàn)分裂,相互爭權(quán)奪利。”
“他們都會渴望,自己能夠進入凌煙閣,而不是讓其他人搶占先機。”
“屆時,江浙一黨內(nèi)部,便會相互猜忌、相互制衡。”
“其他中立的官員,也會借著這個機會,逐漸形成一股新的勢力,形成多方勢力相互制衡的局面。”
“而陛下只需居中調(diào)停,加以引導(dǎo),便能牢牢掌控朝堂大權(quán),既不用大肆打壓功臣,也能穩(wěn)固皇權(quán),一舉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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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陛下可學那唐太宗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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