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本應是無垠的黑暗與寂靜。
但在跨越南洲與北洲之間那片廣袤的、被稱作“永恒凍土帶”的虛無區域時,這片虛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靈魂發顫的景象。
韓錚負手而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混沌氣流,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
妖皇落后半步,神情肅穆,九命則瞳孔瞪得溜圓,好奇地看著外面那堪稱末日般的光景。
在那無處不在的虛空寒煞中,不時夾雜著一道道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幾乎純黑色的“九幽寒風”余波。
這些黑色風刃出現得毫無規律,所過之處,連虛空都仿佛被“凍住”了剎那——不是結冰,而是時空本身出現了短暫的凝滯,一切法則運轉都變得遲緩、僵硬。
哪怕只是被余波掃中邊緣,封王強者的思維和動作都會瞬間慢上半拍,在生死搏殺中,這半拍便是永恒。
“好冷呀……”九命縮了縮脖子,即便有韓錚的混沌氣隔絕,那股直透靈魂深處的寒意依然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但下一刻,她又興奮起來,“不過好好玩!外面那些灰白色的風,還有黑色的風,看起來好厲害!我們能不能抓一點進來看看?”
妖皇眼角微跳,抓一點九幽寒風看看?
也就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區區封侯不朽敢這么想。
韓錚沒有理會九命的異想天開,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外面足以讓封王巔峰都頭皮發麻的虛空寒煞與九幽寒風余波。
對他而言,這些讓歸墟界無數修士談之色變的絕地風光,不過是一些稍顯劇烈的氣流罷了。
他心念微動,體表那層看似稀薄的混沌氣流,驟然變得深邃了幾分。
轟!
并非實質的聲響,而是一種道韻的轟鳴。
只見那洶涌撲來的、足以凍結神魂的虛空寒煞,在觸及混沌氣罩的瞬間,便如同雪花落入烘爐,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被混沌氣罩吸收、同化,反而成了這層護罩微不足道的補充。
一道不期而至的、更粗大些的九幽寒風余波,如同黑色的死神鐮刀,狠狠斬在混沌氣罩上。
嗡!
時空凝滯的詭異力量擴散開來,試圖將這片區域的一切都凍結、遲緩。
然而,那混沌氣流只是微微一蕩,泛起圈圈漣漪。漣漪中心,仿佛有無數微不可察的、開天辟地般的“力”在涌動、對沖、湮滅。那足以讓封王思維停滯的“凝滯”法則,在觸及這更高層次的、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混沌道韻時,如同冰錐撞上了亙古不移的神山,瞬間崩碎瓦解,未能對氣罩內的時空產生任何實質性影響。
黑色風刃自身,也在下一瞬被混沌氣流轉、吞噬,化為烏有。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在剎那之間完成。韓錚甚至連腳步都未曾停頓一下,依舊保持著恒定的速度,向著北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灰暗天穹前行。
妖皇喉嚨有些發干。他雖然早已對韓錚的尊者偉力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主人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連他都需嚴陣以待的“九幽寒風”余波,這種視覺與認知上的沖擊,依舊讓他心神搖曳。這就是尊者的境界嗎?不,尋常初入尊者,或許也能通過,但絕不可能如此……隨意。主人的力量層次,恐怕遠超他的預估。
又前行了約莫半日。
外界的虛空寒煞越發濃密,九幽寒風出現的頻率也略有增加,但依舊無法撼動那層看似淡薄、實則蘊含著一方初生宇宙般浩瀚偉力的混沌氣罩分毫。
忽然,韓錚腳步微頓。
并非遇到了什么阻礙,而是他體內,那已與他肉身宇宙、神魂本源徹底融合的九塊青銅碑在此刻,再次產生了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共鳴震顫!
這種共鳴,并非碑文主動示警或被激發,而更像是……游子歸鄉,或磁石相吸般的本能悸動。
共鳴傳來的方向,明確地指向正北方,那片灰暗天穹的最深處。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虛空寒煞、九幽寒風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冰冷死寂道韻,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吐息,隱隱約約,從北洲大地的深處彌漫上來,穿透了無盡虛空,與韓錚體內的碑文共鳴相互應和。
那是一種萬物終將歸于沉寂、靈魂亦會凍結永眠、連時間都仿佛要在其中凝固的極致寒意。它并非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近乎“道”的、“終末”與“歸墟”的冰冷體現。
韓錚低聲自語,目光穿透重重虛空寒煞,仿佛看到了那片被永恒冰封的大地,“果然在此。”
妖皇和九命也感受到了韓錚身上一閃而逝的、源自青銅碑的奇異波動,以及那股隱約傳來的、令他們靈魂都忍不住想要蜷縮顫栗的冰冷道韻。
“主人,那就是北洲的氣息嗎?”妖皇聲音有些干澀,“比傳聞中的……更加可怕。”
“感覺好不舒服……”九命也收起了嬉笑,金瞳中閃過一絲警惕,不自覺地往韓錚身邊又靠了靠,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一些溫暖。
“無妨。”韓錚語氣平淡,那股令妖皇和九命本能畏懼的冰冷死寂道韻,落在他感知中,卻像是一道指向明確的路標,又像是一份等待開啟的、冰封的禮物。
他不再停留,周身混沌氣微微流轉,速度驟然加快。
如同灰色的幕布被無形之手撕開,前方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由虛空寒煞構成的“凍土帶”盡頭,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景象,緩緩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