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色巨柱投下的陰影,如同瀕死世界最后的一小片喘息之地,將外界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與刺骨的死寂寒意稍稍隔絕。佐助背靠冰冷粗糙的金屬柱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內火燒火燎的痛楚。
右眼徹底緊閉,血淚已凝成暗紅色的痂,強行催動“雷瞳”和那絲“源血”氣息的后遺癥如同潮水般反復沖擊著他近乎枯竭的精神世界。胸前黑色勾玉的封印符文微弱地閃爍著,那一道新生的裂痕,像是一只窺視著他靈魂的眼睛。
朱竹清緊挨著他坐下,貓耳依舊警惕地豎立,感知著陰影之外的動靜。她的狀態稍好,但連續激戰和能量透支也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攙扶佐助的手臂微微顫抖。她撕下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佐助臉上的血污,動作輕柔,與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
唐三將依舊昏迷的戴沐白輕輕放平,自己則靠坐在另一側,昊天錘橫于膝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小舞蜷縮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身體仍在微微發抖。劫后余生的慶幸早已被眼前更深的絕境碾碎。陰影之外,那名魂斗羅的怒吼和更多雜亂而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如同逐漸收緊的絞索。
“他們…鎖定了這里。”朱竹清的聲音壓得極低,貓瞳在昏暗中閃爍著紫電般的光芒,“至少有三位魂斗羅,還有超過十名魂圣…形成合圍了。”
絕境。比在古殿面對“淵底之暗”時更令人絕望的絕境。那時至少還有星骸將軍頂在前面,有古殿結構可以依仗。而現在,他們疲敝不堪,魂力近乎干涸,身處完全陌生的死地,敵人卻是以逸待勞、數量和質量都占據絕對優勢的獵殺者。
唐三的目光掃過佐助,復雜難明。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擊,利用廢墟設施引發能量暴動,瞬間扭轉必死之局…這絕非常人所能為。仇恨依舊熾熱,但一絲若有若無的、對絕對力量和智謀的忌憚,乃至是…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依賴,正在心底悄然滋生。現在,所有人的性命,似乎都系于這個宇智波佐助下一步的決斷。
佐助沒有理會唐三的目光,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感知與推演中。寫輪眼無法動用,但“雷瞳”短暫開啟后殘留的些許空間感知和對能量流動的敏銳度還在。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身下的金屬地面,感受著其中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脈動。這片廢墟…絕非簡單的廢棄之地。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能量亂流,以及能被引動的古老設施,說明它曾經是一個擁有高度能量文明的地方,即便破敗,其底層結構依然殘留著某種規律。
“這片陰影…不是偶然。”佐助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鎮定,“這根柱子…是某個更大能量結構的一部分。它的基底…有微弱的能量匯聚效應,形成了相對穩定的‘安全區’。”
朱竹清和唐三同時看向他。
“但這也意味著,我們被困住了。”唐三沉聲道,“出去是死,待在這里,等他們完成合圍,同樣是死。”
“不會等那么久。”佐助勉力抬起左手,指向陰影邊緣一處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金屬地面,“那里…能量脈絡最薄弱。他們…很快就會從那里強行突破。這是…最優解。”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陰影之外,那名之前被能量亂流所傷的魂斗羅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貪婪:“宇智波佐助!我知道你們躲在里面!這‘斂息柱’的陰影護不住你們多久!乖乖交出‘源血之種’,本座可以考慮給你們一個痛快!否則,待‘破陣梭’一到,必將你們連同這根柱子,一同化為齏粉!”
破陣梭?佐助心念電轉,看來“蛛網”對這片廢墟的了解遠勝于他們。
“他在拖延時間。”朱竹清瞬間判斷出對方的意圖。
“也是在施加壓力。”佐助冷靜地分析,“他在賭我們會慌亂,會出錯。”他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勢,咳嗽了幾聲,繼續道,“但我們…也可以利用這點時間。”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四人。自己重傷,朱竹清狀態尚可但消耗巨大,唐三魂力所剩無幾,小舞戰力有限,戴沐白昏迷不醒。硬拼毫無勝算,唯一的生機,依然在于“智取”,在于對這廢墟規則的更深層理解。
“竹清,”佐助看向身旁的少女,“你的速度…還能達到極致嗎?哪怕…只有一瞬。”
朱竹清貓瞳一縮,沒有任何猶豫:“可以。但代價…可能之后一段時間無法戰斗。”
“足夠了。”佐助又看向唐三,“你的昊天錘…最強一擊,還有幾分力?”
唐三沉默片刻,咬牙道:“一擊。只有一擊之力。”
“一擊…也夠了。”佐助的腦海中,一個極度冒險的計劃迅速成型。他指著剛才所說的能量薄弱點,“他們的突破口,就在這里。我們需要…送一份‘大禮’給他們。”
他低聲快速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利用對方強行突破瞬間的能量沖擊和注意力集中,由朱竹清以極限速度佯動吸引注意,唐三則蓄力給予最強一擊,目標并非殺人,而是——進一步破壞那片區域的能量平衡,引發比之前更劇烈、更不可控的連鎖爆炸!而他自己,將再次冒險,以精神力量引導那失控的能量,盡可能指向敵人!
這是一個刀尖上跳舞的計劃,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將萬劫不復。尤其是佐助自己,再次引動精神力和可能刺激到黑色勾玉,無異于飲鴆止渴。
“太冒險了!”唐三下意識反對,這個計劃將他和朱竹清都置于極險之地。
“有…更穩妥的辦法嗎?”佐助反問,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冷靜,“或者,你愿意…束手就擒?”
唐三語塞。絕境之中,哪有萬全之策?他看向小舞驚恐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的戴沐白,最終重重一點頭:“就按你說的做!”
朱竹清更是早已調整呼吸,體內殘存的魂力與紫電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壓縮、沸騰,為那剎那的極速做準備。
陰影之外,敵人的氣息越來越近,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魂斗羅的冷笑聲再次傳來:“時間到了!準備迎接毀滅吧!”
轟!
一道尖銳的、凝聚著強烈穿透力的烏光,如同鉆頭般從佐助所指的位置狠狠刺入陰影邊緣!整個“安全區”劇烈震顫,光影明滅不定!
就是現在!
朱竹清的身影化作一道幾乎撕裂視覺的紫電,不是后退,而是迎著那突破的烏光沖去!速度快到極致,在原地留下一個清晰的殘影!
“找死!”外面傳來魂斗羅的厲喝,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激怒,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與此同時,唐三怒吼一聲,全身最后的魂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昊天錘,巨大的錘頭帶著崩山裂石之勢,并非砸向突破點,而是狠狠砸向突破點旁邊一處看似堅固的金屬地面——那是佐助之前指示的,能量脈絡的一個關鍵節點!
“給我爆!”
佐助的右眼在這一刻猛然睜開,血絲遍布,雖無法動用“雷瞳”的全部力量,但那殘留的洞察力讓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唐三昊天錘砸下時,地底能量脈絡的瞬間紊亂!他強忍靈魂撕裂般的痛楚,將最后的精神力量化作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刺入了那紊亂的核心!
“逆轉!”
嘭——!!!!
比之前更加猛烈數倍的爆炸發生了!不是從突破點,而是從突破點周圍更大范圍的區域!地面寸寸龜裂,狂暴的各色能量流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瘋狂噴涌而出!剛剛突破進來的烏光瞬間被吞噬,外面傳來數聲凄厲的慘叫和驚怒的吼聲!
成功了!
但佐助也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倒下,被早有準備的朱竹清瞬間折返接住。她的嘴角也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剛才的極速佯動對她負荷極大。
唐三脫力地坐倒在地,昊天錘消失,大口喘息。
陰影之外,混亂的能量肆虐著,暫時阻擋了敵人的步伐。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們耗盡了最后的手段,而敵人,遠未傷筋動骨。
煙塵稍散,透過扭曲的能量場,可以看到外面至少有三道強大的魂斗羅氣息穩穩立在空中,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死死鎖定著陰影中的幾人。
更讓人心悸的是,遠處,一股遠超魂斗羅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正在緩緩蘇醒,并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真正的死神,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