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人沉悶的話語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柄曾一擊掃滅數十星骸兵俑的巨矛隨意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發顫。
壓力如同實質,比星骸兵俑的戰陣更令人窒息。唐三的昊天錘依舊緊握,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但他理智地沒有做出任何挑釁動作。小舞下意識地靠近他,眼中驚懼未消。朱竹清退回佐助身邊,利爪未收,身體微弓,像一只隨時準備撲擊或守護的幽冥雷貓。
佐助咳出一口帶黑的淤血,寫輪眼卻死死鎖定著青銅將軍。過度消耗與重傷讓他視線有些模糊,但分析的本能已然刻入骨髓。“將軍”?守衛?還是這試煉之路的審判者?那鎧甲上的星辰紋路比兵俑更加復雜古老,隱隱與這古殿,乃至這片空間共鳴。他感知不到明顯的敵意,只有一種漠然的、程序般的審視。
“跟我們走?”唐三聲音沙啞,帶著警惕,“去見誰?什么是‘將軍’?”
青銅巨人猩紅的目芒掃過唐三,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重復道:“‘將軍’……要見你們。”他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黑洞洞的殿門,似乎篤定他們一定會跟上。每一步都讓地面輕微震動,留下深深的腳印。
留下?面對廣場上殘余的、雖陷入混亂但依舊數量眾多的星骸兵俑?跟上去?踏入那深不見底、散發著蒼茫危險氣息的古殿?
沒有選擇。
佐助壓下體內翻涌的氣血,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戴沐白,又掃過唐三和小舞。“跟上。”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刻內訌等于自殺。他示意朱竹清幫忙攙扶起戴沐白,自己則強撐著跟上青銅巨人的步伐。
踏入殿門的瞬間,光線驟然暗淡。一股混合著金屬銹蝕、塵土和某種奇異能量回路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到的殘破景象宏偉,巨大的廊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許多地方已經坍塌,斷裂的金屬構件和碎石堆積如山。墻壁上殘留著巨大的壁畫,描繪著星辰崩滅、巨人與猙獰獸群搏殺的場面,風格狂野而悲壯,令人心神震撼。
廊道曲折向下,不知延伸向地底多深。青銅巨人在前引路,對沿途的破敗視若無睹。偶爾有零星的、行動似乎更遲緩的星骸兵俑在陰影中游蕩,感受到青銅巨人的氣息,便立刻僵立不動,胸口的晶光熄滅,如同進入了待機狀態。
最終,他們抵達一扇相對完好的巨大金屬門前。門上雕刻著一副完整的星圖,中央卻缺失了一塊。青銅巨人伸出覆蓋著甲葉的巨大手掌,按在星圖缺失處。能量流動的微光閃過,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四周墻壁布滿了無數蜂窩狀的孔洞,深不見底。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內光影變幻,赫然模擬著他們方才經歷的廣場、古殿乃至更遠處模糊的地形!沙盤上空,無數由光點構成的星骸兵俑正在依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移動演變。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站在沙盤前。他身著與青銅巨人風格類似、但更顯精煉的暗青銅色鎧甲,披著殘破的星紋披風,身形挺拔如槍。雖未回頭,一股深沉的、宛如磐石般的厚重感與歷經無數戰火的滄桑氣息已然彌漫開來。
青銅巨人在門口止步,如同最忠誠的衛兵。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剛毅,線條如同斧鑿,雙眼竟是兩顆緩緩旋轉的、縮小的星辰幻影,透著無盡的冷漠與智慧。他的目光掃過狼狽的眾人,在佐助胸前略微停留了一瞬,那星辰之眸似乎波動了一下。
“異鄉的闖入者,‘源血’的微弱共鳴者。”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金石之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吾乃此‘第七試煉古殿’之鎮守將,爾等可以稱吾為‘星骸’。”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沙盤上。“遵循古老契約,踏足試煉之路者,需經受考驗。生,可得饋贈;死,化為塵埃,滋養此殿。”他抬手一指沙盤,“此乃‘兵策演武’。一炷香內,推演出此‘百俑星斗陣’之運轉核心,并指出其三處‘死門’節點。成功,可通過,亦有賞。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周圍墻壁那些蜂窩孔洞中,瞬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星芒。那是無數蓄勢待發的攻擊!恐怖的能量波動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唐三臉色頓變。推演陣法?這絕非他所長!小舞更是茫然。朱竹清緊抿著嘴唇,看向佐助。
佐助的寫輪眼早已不由自主地開啟,瘋狂記錄分析著沙盤中光影兵俑的每一個變化。汗水從他額角滑落,牽動傷勢,帶來一陣陣眩暈。這陣法復雜無比,變化萬千,遠非剛才廣場上那些兵俑的呆板戰陣可比。其核心能量流轉隱含星辰至理,深奧晦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虛擬的香火在沙盤旁無聲燃燒,迅速縮短。
星骸將軍只是冷漠地看著,星辰般的眼眸中無悲無喜。
唐三額頭見汗,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卻只覺得頭暈眼花,根本無法捕捉那瞬息萬變的規律。絕望開始蔓延。
就在那虛擬香火即將燃盡的剎那——
佐助猛地抬頭,右眼雙勾玉瘋狂旋轉,甚至滲出一絲血痕!“東南巽位,左七右三,雙星伴月之局,能量流轉至此必有千分之一瞬的遲滯,是為第一死門!”他聲音急促而肯定,手指猛地點向沙盤一角一處光影交錯點。
星骸將軍眼眸微動。
“正北坎位,天樞星暗,搖光偏移,陣勢輪轉時此處能量過載,是為第二死門!”
“核心……”佐助喘息著,寫輪眼死死盯住沙盤中心那一片最璀璨的光團,“核心非固定!藏于‘玉衡’與‘開陽’雙星軌跡交錯之瞬的陰影中!第三死門,就在那交錯之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擬香火恰好燃盡。
整個大廳一片死寂。墻壁孔洞中的星芒依舊閃爍,殺機并未解除。
星骸將軍沉默地看著佐助,又看向沙盤。良久,他緩緩抬起手。
頓時,沙盤光影變幻,佐助所指的三處地點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隨即整個“百俑星斗陣”的光影模擬劇烈波動了一下,驟然崩潰消散!
“推演……正確。”星骸將軍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他揮手,周圍墻壁孔洞中的星芒瞬間熄滅,恐怖的壓力隨之消失。
“過關。”
他目光落在幾乎虛脫的佐助身上。“‘源血’共鳴者,你的洞察之力,確有不凡。依約,此物予你。”
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呈現深邃紫色、內部仿佛有星云漩渦在緩緩旋轉的晶石,從他手中飛出,緩緩懸浮到佐助面前。其中蘊含的精純能量,讓佐助體內的紫色雷丹都發出了渴望的嗡鳴。
“此乃‘星核髓屑’,可固本培元,或許能緩解你的傷勢。”星骸將軍說完,便不再看他們,轉身重新面向沙盤,仿佛他們已不存在。
青銅巨人無聲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大廳另一側的一扇小門。
危機暫時解除,獎勵近在眼前。但佐助接過那枚“星核髓屑”時,寫輪眼卻瞥見星骸將軍轉身時,那星辰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絕非程序化的……
一絲深沉的疲憊與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