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咆哮聲如同死神的催促,越來越近?;沂?zhèn)喧囂的追捕聲被甩在身后模糊一片,卻又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
朱竹清幾乎榨干了最后一絲力氣,半拖半架著佐助沉重的身體,踉蹌地沖向河岸。腳下是濕滑的鵝卵石和腐爛的水草,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佐助的意識在崩潰邊緣沉浮,左眼處紫黑色的粘稠液體混著鮮血不斷淌下,染紅了朱竹清的肩頭。他沉重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頸側,那只抓著她手腕的手,卻依舊如同冰冷的鐵箍,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控制。
“跳...跳下去...”朱竹清喘息著,聲音嘶啞,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河水的腥氣,“只有...水...能斷掉追兵的氣味...”
身后的黑暗中,數道破風聲尖銳響起!審判所的人追近了!他們顯然有追蹤氣息的秘法!
“找死!”一聲怒喝從后方傳來,帶著被戲耍的暴戾。是那個雙臂盡碎的風衣人,他竟然強行壓住傷勢追了上來!雖然速度大減,但那股魂帝級別的陰冷殺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咬住他們。
佐助沉重的眼皮猛地掀開一絲縫隙,猩紅的右眼在昏暗中掠過一絲瀕死野獸般的兇光。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低吼,不知是痛楚還是憤怒,被朱竹清架著的身體猛地爆發(fā)出最后一股蠻力,反客為主般帶著她,朝著那翻滾著白色浪花的湍急河面,縱身一躍!
噗通!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兩人吞沒!刺骨的寒意如同萬針攢刺,激得朱竹清一個激靈,險些松開手。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和雜物,瘋狂地灌入口鼻,巨大的沖擊力和暗流撕扯著他們的身體。
“唔!”朱竹清嗆了一口水,眼前發(fā)黑。佐助的身體更是猛地一沉,仿佛一塊冰冷的石頭。
“抓緊!別松手!”朱竹清心中警鈴大作,反手死死扣住佐助冰冷的手腕,雙腿拼命踩水,試圖穩(wěn)住身形。她不會游泳,但魂師強大的身體控制力讓她勉強能在激流中掙扎。
岸上,追至河邊的風衣人看著翻涌的濁浪,臉色鐵青。他受傷太重,根本無法下水追擊。另外兩個同伴的腳步聲也由遠及近。
“頭兒!讓他們跑了?!”一個氣息稍弱的審判所成員趕到,看著洶涌的河水,語氣不甘。
“跑不了!”風衣人獨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他忍著雙臂碎裂的劇痛,從懷中掏出一個特制的骨哨,用魂力激發(fā)!
嗚——!
一聲凄厲尖銳、穿透力極強的哨音撕裂夜空,遠遠傳開,甚至壓過了河水的咆哮!
“發(fā)‘水獺’信號!通知下游所有哨卡!目標重傷,一男一女,順流而下!男的左眼重傷,特征明顯!女的幽冥靈貓武魂!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通知武魂殿駐諾丁分殿,調‘水鬼’小隊過來!”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恨意,“敢殺我審判所的人,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湍急的河水中,朱竹清和佐助如同兩片無助的落葉,被渾濁的激流裹挾著,時而被拋上浪尖,時而被卷入暗流漩渦。冰冷的河水不斷沖刷著傷口,佐助左眼流出的紫黑色液體在河水中暈開一絲詭異的色澤。他身體冰冷,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手腕處那鐵箍般的力量,證明他還活著。
“咳咳...撐住...混蛋...別死...”朱竹清嗆著水,每一次奮力將頭探出水面呼吸,都耗盡力氣。她死死抓住佐助,借著水流的力量,拼命向遠離岸邊的河中心掙扎。她知道,岸邊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突然,前方水流變得更加湍急,隱隱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糟了...是瀑布還是險灘?!”朱竹清心頭一緊,絕望感再次襲來。以他們現在的狀態(tài),撞上礁石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一只冰冷的手突然反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朱竹清駭然低頭,對上佐助不知何時睜開的右眼!那猩紅的瞳孔在渾濁的水中閃爍著野獸般的求生欲和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左...左邊...漩渦...邊緣...”他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被水聲淹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他似乎在昏迷中,僅存的戰(zhàn)斗本能依舊在分析著水流!
朱竹清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奔騰的主流旁側,有一個相對平緩的回流漩渦!雖然依舊危險,但比直接撞向前方的未知險地要好得多!
沒有時間猶豫!朱竹清用盡最后力氣,拖著佐助,朝著那漩渦的邊緣奮力劃去!水流巨大的撕扯力幾乎要將她手臂扯斷!
噗通!
兩人險之又險地被卷入漩渦的邊緣,雖然依舊天旋地轉,但強大的離心力反而將他們甩向漩渦外側相對平緩的水域,堪堪避開了前方那發(fā)出巨大轟鳴、布滿猙獰礁石的險灘!
冰冷的河水暫時帶走了追兵的氣息,卻也帶來了新的絕望——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被這條名為灰石的死亡之河,帶向未知的黑暗深處。佐助再次陷入昏迷,只有那只冰冷的手,依舊死死抓著朱竹清的手腕,如同溺水者最后的稻草,也如同獵手永不松開的鎖鏈。
朱竹清仰頭,透過翻涌的水花,只看到一片漆黑無光的夜空。寒冷、疲憊、恐懼、以及那扭曲的、名為“生存”的執(zhí)念,緊緊纏繞著她。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她咬著牙,在冰冷的河水中,對著昏迷的佐助,也對著自己,無聲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