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把星!”
另一邊,天庭西隅,掃塵小筑。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
院內,以東方行瘟使——周信為首的三名瘟部神祇,聞聲望去。
只見屋內,掃把星早已換下那身粗布麻衣,此刻錦袍玉帶,華光隱隱,走起路來,更是仿佛自帶BGM。
那昂首挺胸的氣勢,竟讓周信三神都不由一怔。
然而帥不過三秒,掃把星腳下一絆。
“啪!!!”
一聲重響,結結實實摔了個四腳朝天,氣勢蕩然無存。
周信三神:“……”
“失禮失禮,一時沒留神……”
掃把星慌忙爬起,扶正衣冠,訕笑著小跑上前,躬身行禮:“小神拜見周瘟使。”
身后兩名瘟部神將神色古怪,嘴角微抽,周信卻顯得從容自然,抬手虛扶:
“道友不必多禮。星君已差人去司命府調度仙籍,從今往后,你便是我瘟部一員,都是自家人。”
掃把星渾身輕顫,聲音都在發抖:“多謝星君!多謝瘟使!多謝路晨大人!!!”
周信聞言輕笑:“道友往后便是小師弟的護法神。雖說本尊尚且想不明白,祂為何獨獨選了你,但小師弟行事,定有深意,還望道友日后多多相助。”
“瘟使放心!”掃把星挺直背脊,神情從未有過的鄭重:“小神必當盡心竭力,絕不辜負路晨大人知遇之恩!”
說話間,祂腦海中浮現出先前與路晨之間的交談……
……
“什么?讓小神擔任上君的護法神?!”
識海之內,掃把星滿臉錯愕。
路晨立在神像前,笑容和煦:“掃把星君可是不愿?”
“不不不!能為上君效勞,乃是小神的福分!”
掃把星欲言又止,話里話外滿是自卑:“只是小神畢竟是……是世人眼中的不祥之神,恐污了上君威名。”
路晨抬手打斷,目光誠懇:“星君不必妄自菲薄。此次若不是你,本座還困在七寶玲瓏塔內出不來,論功勞,你當屬首功。至于三界傳言你霉運纏身,視如災厄……本座卻不這么看。”
祂頓了頓,擲地有聲道:“你司掌霉運,既能令人厄運連連,自然也能為人掃除晦氣。從這個角度看,你的能耐,簡直不遜色于福星?無非是世人偏見,明珠蒙塵罷了。”
識海中,掃把星眼眶驟熱:“上君……當真如此認為?”
“自然如此。若星君不棄,愿為本座護法,那是本座的榮幸。”
祂鄭重承諾:“你且安心,既入我門下,本座絕不會虧待于你。先前允諾你入瘟部,本座說到做到;其次,本座每年——按天時計年,額外予你一萬天金作為酬勞。”
“一萬天金?!”掃把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祂每月天俸不過一兩百天金,這一萬天金,足足是祂十年的俸祿!
饒是做了千年神仙,掃把星也從未見過這般手筆。
便忍不住問:“上君,您怎么會有這么多天金?!”
路晨付之一笑:“這個你無需操心,本座既敢開這個口,自然有這個底氣。”
“可這……”
“不信?也罷,那這一千天金,便是預付的酬勞,你且收好。”
話音未落,掃把星只覺識海中氤氳彌漫,五彩流轉。
再定睛時,手中已沉甸甸地捧滿了光華燦燦的天金,不多不少,正是一千兩。
“這……這……”
祂瞪圓雙眼,只覺腦海中似有萬丈雷霆轟然炸響,腦中一片嗡鳴。
上君——竟真有如此手筆!!
“另外,見你平日清簡,往后入了瘟部,難免出入正式場合。這幾套金縷玉衣,便贈與你罷。”
華光再起。
三套嶄新奪目的仙家袍服,已整齊呈現在掃把星面前,織錦描金,貴氣逼人。
“這,這究竟是什么神通?竟能直接凝出仙衣?!”掃把星下巴幾乎要拖到地上。
“怎么樣,現在總該信了吧?”
——“噗通!”
掃把星毫不猶豫,雙膝跪地,聲音哽咽:“上君厚恩,小神沒齒難忘!日后定肝腦涂地,為上君分憂,絕不辜負上君的信任!”
路晨在神像外,只聽祂言辭激動,卻不知祂行跪拜之禮,故而也只是笑笑:“那往后便有勞道友了。你放心,本座待人,從不吝嗇。敵人我都幾個億幾個億給,何況自己人。”
說著,他話鋒一轉:“接下來,有一樁事要托你去辦。”
“請上君吩咐!”掃把星拍著胸脯道。
“替我盯緊御馬監!眼下我讓四大天王,巨靈神負責馬芻典簿事宜,你雖無需親自動手,但這典簿的每一筆賬目,每一項調度,你必須做到心中有數,定期向本座匯報,絕不可怠慢!”
掃把星心頭一震:“讓小神去監察四大天王和巨靈大仙?!”
“怎么,怕了?”
“不不不!只是小神神微言輕,祂們皆是天庭香火大仙,想必不會將小神放在眼里。”
“放心,托塔天王已封我為兵部副元帥,尊號‘定塔天王’。眼下祂們幾個,還不敢得罪本座。我也已經跟祂們打過招呼,讓祂們不得怠慢你。”
——嘶!
掃把星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上君竟受領了如此神職!小神……敬佩萬分!”
他牙一咬,重重作揖:“好!上君放心,小神定不負栽培,將這馬芻典簿事宜,辦得妥妥當當!”
路晨點頭:“別看這官職小,以后咱倆能在天庭進步到什么程度,可全看祂了!神職畢竟不比仙籍,這個你比我更清楚。”
掃把星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神明白!”
“對了,此前聽我義兄提及,護法神需訂立契約?”
“正是。此契名為【同宸契】。”
“你可有契文?”
“小神可現寫一篇,簡單!”
“好。”
不消片刻,契文傳出。
二人各自在明黃契約上按下指印。
【同宸契】金光一閃,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二人識海。
路晨只覺識海深處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契線,一端連著自己,一端遙遙指向掃把星的方向。
心念一動,便能感知到對方的大致氣息。
“上君,日后若遇急事,小神便通過這【契運】感應您。哦,此‘契’是契約之契,非氣運之氣。上君若收到訊息,再通過神像召喚小神即可。”
路晨:“難道不能直接聯絡?”
掃把星搖頭:“上君雖已有仙籍在身,又領神職,但終究仍是凡體。與神祇溝通,目前唯有請神一途。”
路晨若有所思:“那也未必……”
他還有【天詔】至寶,只是此寶使用要求過于嚴苛,需要“氪命”。
上次僅與掃把星通一次信,便抽走了他近十分之一的精血血肉。
若不是摘了三千弱水界的靈果緊急滋補身體,以當時的萎靡狀態,路晨根本撐不到后續。
至今想起來,他仍心有余悸。
“好,那先這樣吧。回頭我會讓瘟部的師兄去接引你,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
“多謝上君!小神銘感五內!”
“善~”
……
——唰!
回憶如潮水退去。
掃塵小筑內。
周信見掃把星神情懇切,微微頷首:“那走吧,隨本座回【瘟部】復命。”
“是!!!”
四仙駕起祥云,直往九龍宮方向飛去。
途中,遇見不少巡值天兵與往來仙女。
“末將拜見瘟使大人!”
“婢仙參見瘟使大人!”
面對這位執掌天庭瘟劫權柄的正神,這些小仙無不敬畏有加,躬身行禮。
周信只是負手而立,略一點頭。
然而,當那些天兵仙女瞥見祂身后的掃把星時,卻紛紛蹙起眉頭,低聲斥道:
“掃把星?你怎敢緊隨瘟使身后?也不怕沖撞了大仙!”
“我……”
掃把星剛欲解釋,周信已勃然變色,一聲冷哼:“放肆!”
“從今日起,掃把星便是我瘟部仙僚。此番念你們無知,暫且不計。若再有下次——”
浩蕩神威鋪天蓋地壓下,一眾天兵仙女頓時僵在云頭,動彈不得。
“瘟使恕罪!是小仙有眼無珠,胡言亂語!”
眾天兵仙女連連求饒。
周信冷眼一掃。
眾人會意,連忙又朝掃把星躬身告罪:“求掃把星君寬恕!是小仙愚昧,冒犯了上仙!”
掃把星怔了怔,胸中一股熱流涌上。
千年來,世人皆避祂如蛇蝎。
嘲諷,排擠,唾罵從未斷過,何曾有人這般護著他?
祂壓下心頭激蕩,暗暗深吸口氣,故作淡然道:“無妨,不知者不罪。還請瘟使饒過祂們這回。”
周信這才收回威壓:“今日看在掃把星面上,暫且記下。往后言語謹慎些。”
“是是是!小仙謹記!”
祥云再起,四人徑自遠去。
掃把星回頭望了望那些驚魂未定的小仙,千百年來,心中從未如此暢快過。
“托上君的福……”
祂悄悄拭去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水:
“我掃把星終于——站起來了!”
……
天庭風云變幻,下界江都市,卻已過了三日。
南山小區樓下,雖是正午,卻多了幾分離別的惆悵。
“那……我們走了。”
本打算只停留兩日的蘭兒,終究又多留了一天。
路晨輕輕揉了揉春兒的腦袋,溫聲叮囑:“路上務必小心,若是遇上麻煩,別逞強,要么立刻折回來。要么用龍鱗傳信給我,知道嗎?”
“放心,我不會拿春兒的安危冒險。”
蘭兒努力揚起一抹笑,看向路晨:“你也加油。希望下次見面時,你能讓我刮目相看。”
路晨笑著點頭:“好。”
說著,他將一枚須彌戒遞到蘭兒手中。
“里面備了些物資與天材地寶,你們或許用得上。”
蘭兒沒有推辭,接過戒指戴在指上。
“春兒,我們走。”
祂抬手輕拂,一道障眼法罩落,春兒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虛化。
“路晨,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
蘭兒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云層盡頭。
直到那光芒徹底不見,路晨才緩緩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氣。
“這一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
“教主放心。”曾柔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他身后,輕聲安慰:“蘭兒姑娘是千年蛟龍,法力深厚,定能安然無恙。”
路晨點點頭:“但愿如此吧。”
他轉過身,詫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曾柔取出兩本賬簿,笑道:“教主,公司開業至今,您可一次賬都沒對過。所以我特地來向您匯報這段時間的營收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