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去市里搬救兵,其實心里也沒底,擔心他認識的幾位領導公子,不愿意為了一個連面都沒見過,身份又天差地別的小老百姓出頭。
事實和他擔心的一樣,幾位平時生意做的最多的公子,聽說涉及到人命官司,都借口過年期間分身乏術,過完年再看情況,其實就是不想出面。
最后只能硬著頭皮去找皮夾克。
這位喜歡穿皮甲克的領導公子叫范學東,父親范國強在市里擔任二把手,母親文美英身份可就不一般了。
文老爺子征戰十來年,卻犧牲在解放前夕,兩個兒子也為國捐軀了,家里只剩下身體不好的妻子和女兒文美英。
國家不會忘記英雄,對文美英母女照顧有加,文美英在京城大學畢業后,進入中央某部門工作,一直到現在已經是副部級了
但范國強不是靠妻子的背景走到今天的位置的。
他也是在戰火中歷練出來的,解放前胳膊負傷留下后遺癥,不得不離開部隊,被安排進公安系統擔任文職。
但他沒有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而是撿起書本從頭學習,憑借自己的努力考取了京城大學。
他和文美英是同學,年紀卻相差十來歲,文老爺子一直在外帶兵,文美英幾乎沒怎么見過他,所以對成熟的男性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
范國強和文美英在大學便確定了戀愛關系,拿到畢業證明,兒子范學東已經會走路了,到如今已經二十多年,雖然分居兩地,感情卻一直很好。
范學東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雖說避免不了的沾染了一些領導公子的習氣,其實極有原則,絕不碰觸底線。
陳光明認為求不動范學東,但其他人都沒指望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沒想到范學東聽他說是為丁飛的事來的,挑起眉尖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你那個小兄弟可不是一般人,我倒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手段自救。”
意思是不管?
陳光明再沒別的人脈可求的,只能將關長海不當人的“事跡”透露一二。
“對您來說,派出所副所長只是芝麻大點的小官,在我們那個小地方,不說一手遮天也差不多了。”
“他姐夫是開賭場的,手底下養了一群二流子,誰敢拖欠賭債,打一頓都是輕的,斷手斷腳的事也發生過好幾次。”
“有一家男人欠了一千賭債還不上,利滾利三個月就滾到五千,就更還不上了,媳婦和十五歲的女兒都……”
“您說,沒有關長海在背后撐腰,他姐夫敢這么肆無忌憚嗎?丁飛得罪過關長海的姐夫,進去了還能有好嗎?”
范學東沒有評價他說的話,起身拿起外套。
“你這么一說,我倒有興趣長長見識了,我和你走一趟。”
丁飛猜到進了局子,不會有好事等著自己,卻沒想到關長海下手這么重,完全不怕他身上有明顯傷痕,吊起來便是一頓胖揍。
要不是這一個多月趕山,身體素質不是一般好,恐怕這一頓打都挨不過。
打完了,關長海才正式審訊。
說是審訊,其實就是逼他承認故意殺害張大龍等人,只是張大龍等人運氣好,逃出一條命來。
丁飛肯定不會承認,這頭他認下了,沒準兒今晚都過不去,他就得“意外”死在局子里。
不承認?
好辦,繼續打。
陳光明帶著皮夾克……范學東連夜趕到派出所,將市公安局的介紹信拍在關長海的辦公桌上,關長海只能同意將丁飛移交市局。
上午陳光明還見過丁飛,才隔了十幾個小時,再見他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只見丁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的像豬頭,衣服蓋住的地方看不見有沒有傷,不過從他別扭的走路姿勢判斷,肯定沒少吃苦頭。
關長海是真沒想到市里會過問丁飛的案子,不然根本不會讓他活到現在。心里恨死陳光明多管閑事,背著范學東惡狠狠瞪他一眼。
陳光明知道會得罪關長海,為了丁飛也只能硬著頭皮假裝沒看見。
坐到范學東的吉普車上,丁飛才松了一口氣,向范學東和陳光明道謝。
“多虧兩位來的及時,說不定我撐不到明天早上。”
范學東甩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上,吐出一個煙圈。
“我為了救你,可是連市局的面子都搭進去了,只是口頭上道謝可還不起這個人情。”
丁飛笑了笑,把他扔過來的煙輕輕放在旁邊。
“我這人吧,沒什么本事,也沒什么野心,只想舒舒服服過自己的小日子。而且骨頭硬,當不了狗腿子,要不您還是把我送回派出所吧。”
范學東瞇著眼睛似笑非笑看他,他也神色平靜的看回去。陳光明老于世故,知道兩人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是在較量。
“丁飛兄弟,陳公子為了救你,連夜開車趕過來,這份恩情可不是輕易就能報答的了的,以后陳公子需要什么,你可得上心幫著弄來。”
范學東和丁飛見過一面,卻對他印象很深刻,是真的想收服他給自己當個幫手。
至于是什么幫手,就說來話長了。
但丁飛明顯不愿意給誰當小弟,范學東也不好強人所難,順著陳光明遞的臺階就下來了。
“老陳這話說的還算中聽。”
“行了,我就不用你們了。”
“市局那邊我寫個條子,這事就過去了,你們不用有什么心理負擔。”
丁飛感激范學東,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悲哀。
人命關天的大事,對領導公子來說,一張條子就解決了。
不過他知道過不了幾年,全國上下即將經歷一場翻天覆地,都會好起來的。
目送范學東的吉普消失在夜色里,陳光明拍了拍丁飛的肩膀。
“丁飛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別想太多。”
“弟妹和你鄰居大姐在我家里呢,你也來我家湊合一晚吧。”
丁飛傷的不輕,暫時也只能打個地方休息,其他的等他休息好再說。
“陳老板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謝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