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放榜日。
天還未亮,京城已是萬人空巷。
無數百姓聚集在承天門外至皇宮御道兩側,翹首以盼,欲一睹新科進士的風采。
李鈺等三百零一名新科進士,穿著嶄新的進士服,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于宮門外等候。
雖經過三日休整,但面對即將決定最終榮耀歸屬的時刻,大多數人依然緊張得手心冒汗。
這些士子大多年紀都已經不小。
苦讀數十載,為的就是皇榜有名,光宗耀祖。
因此沒有誰不緊張。
李鈺也是如此,思緒飄飛。
想到穿越過來后,面對家里緊褲腰帶也要供大房讀書的不公。
想到自己靠寫書賺來讀書的機會。
想到得罪了高家,被打壓,被刺殺的危險。
想到柳夫子為了教導自己,掉光了胡子,熬白了頭發。
想到自己沒日沒夜地苦讀,只為了一步步往上爬。
從7歲到15歲,讀書八年,李鈺可以說基本上沒有松懈過。
不是在讀書,就是在讀書的路上。
他肝!他卷!
如今終于站在了這皇宮外,等待著最終的排名。
想到之前讀書的辛苦,李鈺情緒微微也有些激動。
今日就是最終收獲的時候了。
他是希望自己能成為狀元的。
一旦是狀元,他就是大三元,這可是大景朝第一個大三元。
而且成了狀元,才能在次輔的打壓下,有一絲自保之力。
不過雖然想是這么想,李鈺卻沒有多大信心。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卷子能不能被皇帝看到。
如果在讀卷官那里被卡住,他這狀元就別想了,甚至有可能連二甲都不是。
顧辭遠看了一眼李鈺。
對于他來說,這次的狀元也很重要。
只要他中了狀元,那就是科舉以來第一個六元及第。
那份榮耀是任何其他事情都比不了的,足夠他在史書,在士林留下濃重的一筆。
他對自己的文章還是有信心的。
而且覺得這狀元應該非自己莫屬。
畢竟李鈺得罪了次輔,恐怕他的卷子不會送到天子眼前。
想到六元及第,顧辭遠便感覺渾身的血液有些滾燙。
就在眾士子忐忑緊張時,時辰到了。
剎那間,鐘鼓齊鳴。
眾人在鴻臚寺官員的指引下,依次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奉天殿前。
便見殿前鹵簿儀仗陳列井然,旌旗招展,侍衛林立。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分列于丹陛兩側及殿前廣場。
吉時已至,中和韶樂大作,聲震九霄。
興平帝身著十二章袞服,頭戴冕旒,在儀仗的簇擁下乘輿而來,升登奉天殿寶座。
百官及新科進士在鴻臚寺官的口令下,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聲浪如潮。
禮畢,樂止。
整個廣場頓時安靜下來,和剛才的聲浪形成強烈對比。
接下來,便是整個科舉流程中最為榮耀、最激動人心的環節——傳臚!
便見鴻臚寺官員走到丹陛之上,朗聲宣讀:
“辛丑年四月十五,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第二甲二十七人,賜進士出身,第三甲二百七十一人,賜同進士出身。”
等這話說完。
鴻臚寺官員運足中氣,高聲拉長音調呼喊“第一甲第一名——李鈺!”
聲音落下,頓時站在丹陛中部的鴻臚寺官員用高亢的聲音傳唱接力。
“第一甲第一名——李鈺!”
緊跟著便是站在丹陛下方的官員嗓門洪亮的開口。
“第一甲第一名——李鈺!!”
等到聲音落下,傳唱并未結束。
一甲需要唱名三次,在回聲還未消散時,第二次的唱名已經來了。
“第一甲第一名——李鈺?!?/p>
這名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畔。
聲音回蕩在廣場上,如同巨石入水,在李鈺的心中激起萬丈波瀾。
一瞬間,巨大的轟鳴聲仿佛淹沒了整個世界。
李鈺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他是第一名!他是狀元!
八年艱辛,兩世為人,所有的努力、隱忍、掙扎,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他幾乎要控制不住。
從李家灣的懵懂孩童,到名動江南的清瀾書院學子,到成為四川解元,再到這紫禁之巔。
過往歲月如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飛旋。
油燈下苦讀《春秋》的夜晚,柳夫子嚴厲地教導,清瀾書院的經歷,金殿之上面對溫黨刁難時的凜然……
無數個苦讀的日夜,無數次與明槍暗箭的周旋,仿佛都凝聚在了這一刻。
八年來,他背了無數文章,也寫了無數文章。
毛筆都不知道寫壞了多少,所寫的文章加起來足以堆滿一間大屋。
辛苦嗎?
當然辛苦,但當這所有的辛苦化為了榮耀和收獲,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成了狀元,成了大景朝開朝以來第一個連中三元的讀書人!
在旁邊,顧辭遠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狀元居然不是他!
那一刻,顧辭遠眼睛都有些發紅,六元及第這天大的榮耀就這么硬生生被李鈺奪去了。
而在李鈺身后,林澈,馬致遠,高登云,蘇墨白,周宏,王清揚等人聽到這唱名,忍不住心中狂喜。
李鈺果然是狀元,他們是狀元郎的好友。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賭坊下注的錢又翻倍了。
李鈺此時平復心情,在所有人羨慕的注視中出列,朝著前方走去。
在奉天殿前,有一塊巨大的石雕御路。
上面雕刻著海浪、蟠龍和一只巨大的鰲。
此時李鈺走到殿前丹陛的正下方,這里是鰲頭石雕的頂部位置。
李鈺站在這象征著最高榮耀的鰲頭之上,跪下謝恩后起身,然后一直站在這里。
表示獨占鰲頭!
此時第二名的傳唱已經開始。
“第一甲第二名——顧辭遠!”
同樣是傳唱三遍,顧辭遠此時心情不是那么喜悅。
雖然榜眼也很好了,但總歸不是他心中所想。
畢竟他就是沖著六元及第去的。
等傳唱完畢,顧辭遠也出列,跪下謝恩后,站在了李鈺身后。
“第一甲第三名——蘇墨白!”
蘇墨白沒有想到他居然能成為探花,驚喜不已。
原本以為他最多是二甲,沒有想到竟是成了第三名。
他手腳都有些發顫,差點走不動道。
等到三名一甲傳唱完,就該傳唱二甲進士了。
二甲進士只唱一遍名字。
論聲勢就比一甲少了很多。
到了三甲進士就只唱第一名,其余人的名字就不會唱了。
畢竟幾百人都要唱的話,累死個人。
周宏,王清揚,馬致遠,高登云都在二甲的名字內。
林澈則是三甲。
等到唱名結束,李鈺等新科進士便對天子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禮。
皇上離去,這次的傳臚大典便算結束。
禮部官員將書寫著所有進士名字的黃榜張掛于長安左門外公示天下。
這便是“金榜題名”。
能榜上有名者,那都足以光宗耀祖。
大典結束后,獲得一甲的三人還會享受一次規格極高的殊榮。
那就是從午門出去。
午門就是紫禁城的大門,只有皇帝能出入,如今三人成了天子門生,便有了這樣的待遇。
三人跟隨依仗,從午門正中走出。
二甲,三甲只能從兩側門洞走出。
到此,宮內的儀式算是結束,而等待李鈺的還有另一個儀式。
游街夸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