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姑娘沉沒在了江云帆歌聲之中。
原計劃的一人奏琴,一人獻舞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花船的船面空無一人,唯一取悅觀眾的,便只有江云帆的琴與歌。
然而,在眾人視線不及的角落,卻有一人在月下獨自起舞。
在王府的護衛船上。
一襲紅袍的身影,享受著月光的沐浴,任由修長挺拔的影子在船板之上隨長隨短。
影子負責縱情起舞,而她負責肆意微笑和忘乎所以。
秦七汐貪戀此刻的月色,貪戀這黑夜,貪戀那隨風而來的琴聲,貪戀曲中的一字一句。
就像貪戀十年前那個尚有余溫的王府。
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啊……
作為南毅王的掌上明珠,作為當今陛下親封的臨汐郡主,她向來是堅強的。這是她第一次,敢于撕開那道塵封的回憶缺口,將心中埋葬的所有思念、悲傷與不甘,毫無顧忌地盡情揮灑出來。
只因為,沉浸在這首歌、這首詞的意境里,她仿佛可以卸下所有身份與戒備,回歸最真實的自己。
迷離恍惚間,秦七汐好似墜入了一場虛幻的夢。
在夢里,晚桃花開滿了整個盛夏,灼灼其華。明月自云海升騰,清輝遍灑大地,而月下一位伊人正倚窗獨酌,身影孤寂。
那人,似隔著千里萬里,隔著兩個世界,卻在此刻,與她共賞這一輪亙古不變的明月……
秦七汐忘記了時間過去多久。
待到空氣中的琴音徹底消散,歌聲停止的剎那,所有的夢境都如云煙散去。
空氣陷入了極致的安靜,她孑然立于船頭,視野逐漸變得清晰。遠方是岸上璀璨的萬家燈火,近處是微風拂過的粼粼湖光。
青璇與墨羽正屏息凝神地守在欄桿旁,兩人一動不動,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緊張。她們既不敢出聲打擾郡主,又生怕她方才舞得忘情,一不小心失足墜湖。
其實,當那歌聲響起的瞬間,她們二人也同樣被驚得呆住了。
雖無法像郡主那般深刻體悟詞中真意,但她們也能聽出最淺顯的東西——那琴聲之悅耳,歌聲之動人,遠非尋常琴師歌者所能企及。直到看見郡主的反應,她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首詞究竟有多么驚天動地。
忽聞一曲,竟能讓心如止水的郡主隨歌起舞,物我兩忘。
這在過去,是她們連想都不敢想會發生的事。
墨羽終于按捺不住,帶著一絲緊張開口:“殿下……您,沒事吧?”
秦七汐緩緩搖頭,紛亂的思緒已然徹底清明。
直到此刻,她才有機會在心中靜靜回味方才聽到的那首詞。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說得真好。
是啊……與其永遠被困在離別的愁苦中無法自拔,倒不如將這份思念寄托于天上的明月,祈愿那皎潔的月光,能同時照亮自己與心中所思念的人。
就和那日在王府樓舫上一樣,這一刻,秦七汐再一次真切體會到那種所謂“共鳴”的感覺。
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無比確定,帶給她這種感覺的人是誰……
是江公子!
秦七汐深吸一口氣,心中愈發篤定,自己從一開始的直覺就沒有錯。
江云帆表面上雖只是一名落魄的勛貴子弟,但自己初見他時,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之感。尋常人,絕不會有他那般淡看世事、仿佛萬物皆不縈于心的眼神,更不可能讓自己產生那種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沖動。
他仿佛有種奇怪的魔力。
似乎本就與這凡塵俗世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
此時此刻,花船的船屋之中。
琴聲的余韻消散之后,江云帆這才將手指緩緩從七弦琴上抬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
不簡單吶!
用一把從未接觸過的古琴,彈完這一整首《明月幾時有》,他幾乎將上輩子上輩子走藝術路線學的所有知識都給回憶了個遍,大腦高負荷運轉,感覺隨時都可能過載宕機。
好在,付出是和回報成正比的。
方才琴曲漸進尾聲之時,他的腦海中就已經響起了“叮叮叮”的系統提示音,密密麻麻一通交織。
那些信息里,有不計其數的陌生姓名。以及包括侯茂杰、翩翩以及齊之瑤在內的幾位熟人,甚至還有楊文炳!
沒想到這家伙也追過來了。
不過毫無疑問,幾乎所有聽到這首詞曲的人,都被震驚到頂了!
但遺憾的是,現場雖有數百人之眾,但絕大多數人的獎勵倍率都極低,所提供的情緒值甚至只有個位數!
這也讓江云帆不禁有了猜測,或許這獎勵倍率的高低,取決于對方與自己的人生交集?
一幫毫無瓜葛的路人,倍率自然高不到哪去。
不過饒是如此,翩翩與楊文炳等人產生的情緒值還是不少,讓他的余額在一瞬間瘋漲,來到了9700點,距離一萬大關僅有一步之遙!
而就在江云帆指尖離開琴弦,思考中如何補齊這最后的欠缺時。
一道更為清晰、更為洪亮的鈴聲,瞬間在腦海里炸響——
【叮,震驚達成,來自秦七汐的情緒值:+1688!】
“!”
江少爺一瞬間把眼睛都瞪圓了。
奪少?
1688?!
一剎那間,江云帆只覺得內心有一陣瘋狂的激動在翻涌,他繃足一口氣,不吐不快:“哈哈哈!”
爽啊!
秦小姐不愧是他的大奶牛,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送上大禮!
不過……
她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