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這些人才聚在寺廟的院落里。
他們把各自搜刮來的金箔倒在一處,有人拿出行軍鍋,生火將它們粗略熔成一團。
他們手法粗糙,從幾尊佛像上刮下的金箔熔在一起,也不過拳頭大小,約莫值十條小黃魚。
可現在黑市上磺胺的價格已經漲到近一千美元一瓶。他們這點黃金,勉強只夠買一瓶,但他們有二十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為首,名為巖崎健三的大尉。
他們這些人都來自日軍第15師團,而巖崎健三是軍銜最高的,便成了這群人的頭領。
巖崎健三看著手里的金疙瘩,又看看周圍人渴望的眼神,咬牙道:“這點黃金還不夠,得再找一家寺廟。”
傷員中有人低聲嘀咕:“周邊的寺廟估計都被洗劫過了,要不是這座寺廟偏僻,也輪不到我們。”
眾人陷入沉默,良久,不知誰說了句:“那就洗劫城里的,城里的寺廟不僅有金佛,還藏有大量的黃金,都是香客寄存的,聽說還有銀器、珠寶。”
“可是,”有人猶豫著開口,“城區的寺廟都有警察和武僧護衛,一旦發生沖突,憲兵很快就會趕到……”
巖崎健三抬頭,眼底布滿血絲,“那就聯合更多的人,咱們師團退到曼谷的有兩千多人,挨個聯絡,把能動的都叫上。找一家中等規模的廟,趁夜混進城去。”
有人提出質疑:“動靜會不會太大了?”
“動靜大?”巖崎健三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顯得猙獰,“憑什么那些軍官可以在醫院里被救治,而我們卻要等死?都是給天皇賣命,我們的命就這么賤?”
沒有人再說話,他們現在只想活著,至于后果?他們已經無力思考了。
次日,豐島趕到曼谷后,沒有進城區,而是直接來到石川商行的別墅。
周慕云親自為豐島等人做消殺工作,豐島倒也配合,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來到林致遠的辦公室后,豐島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笑道:“石川君,你當初選的這個地方是真的好,要不我也搬來和你做鄰居?”
“好啊。”林致遠微笑著讓人為豐島取來雪茄,“現在曼谷大亂,有豐島君做鄰居,我也能更安心些。”
豐島接過雪茄,在鼻端聞了聞,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確實打算一會兒就讓人去附近物色一處別墅,至于會不會得罪別人?反正對方沒他這個第四師團師團長的背景硬。
林致遠在他對面坐下,自顧點燃一根香煙:“你這么急著趕回來,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豐島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還是石川君懂我,大好事,緬甸的第15師團的師團長山內正文聯系我了,他們想要藥品。”
他深吸一口雪茄,神情變得復雜起來:“你是不知道,英帕爾戰役有多慘。第31師團殘部不足千人,已經徹底喪失作戰能力。先不說本土兵源枯竭,就算想補充,面對美軍的海上封鎖,也是難上加難。”
“第15師團算好的了,還剩下五千人,但大部分都是傷員。山內正文要想保住這個師團長的位置,就必須保住手下的這點人,特別是核心軍官。”
林致遠聽著豐島的講述,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很快被煙霧遮掩。
第15師團,這個番號他并不陌生。
那是曾參與過金陵大屠殺的部隊之一,在華東多地施行過“三光”政策,制造過無數慘案。特別是師團下屬的那個“高麗聯隊”,燒殺搶掠最為兇殘,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但林致遠面上卻保持平靜,他輕輕吐出一口煙霧,“豐島君,經過這段時間的瘋狂出貨,我們藥品的儲量可不多了。不過,下周從美國運來的第二批藥就要到了。”
“既然緬甸方面軍有這么多的傷員,我看你不妨將這些師團長全都邀請到曼谷,讓他們競拍。”
“競拍?”豐島聞言眼前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這是個好主意!”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內踱步,眼神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緬甸的第18師團應該是最富的。他們是‘金百合計劃’的核心執行部隊之一,在東南亞搜刮了海量財富。”
“他們雖然沒參加英帕爾戰役,但在緬北被遠征軍打殘了,師團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千人。我想他們肯定迫切需要藥品來穩定軍心……”
日軍第18師團,因擅長叢林作戰,曾被稱為“叢林作戰之王”。他們不僅擅長在密林中設伏,還擅長藏金,特別是在緬北叢林里埋藏了大量從各地掠奪來的黃金、白銀和珠寶。
他們陸續向緬甸戰場投入三萬多人,但半數都死于瘧疾、霍亂、登革熱等疾病。
現在還剩下不到三千人,衣衫襤褸、骨瘦如柴,在緬北叢林中茍活。
因為補給困難,他們這些人只能靠著吃草根、啃樹皮,甚至戰友的尸體,勉強維持著最后的生機,因此也被稱為‘活著的幽靈師團’。
現在的18師團雖然番號還保留,但已喪失師團級作戰能力。如果不能活著走出緬北叢林,那些藏匿的黃金,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無用的負擔。
“石川君,我這就讓人通知他們。”豐島越說越興奮,“我想他們知道我有大量的藥品,絕對會第一時間趕來。”
林致遠看著仍然沉浸在興奮中的豐島,輕輕吸了一口煙,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面對這么多如饑似渴的日軍殘部,也只有建制完整的第四師團能保住這些藥品。
這也是他當初為什么一開始就把藥品的分銷權全權交給第四師團和海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