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步入十一月底，滬上的空氣里已透出幾分蕭瑟寒意。
這日，林致遠應(yīng)邀來到石川孝介的別墅。
客廳內(nèi)，三人圍坐在低矮的榻榻米茶桌旁，千代子跪坐一側(cè)，正專注地為二人沏茶。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繡有細碎櫻花的紫色和服，深沉的色調(diào)將她肌膚襯得愈發(fā)白皙。
身形已顯豐腴，微微隆起的小腹非但無損其風(fēng)韻，反為她平添了幾分成熟女子特有的柔媚。
石川孝介語氣溫和地說道：“弘明，我和千代子明天就要啟程返回本土了。這段日子在滬上，各方面多虧有你照料，實在感激不盡。”
林致遠笑容和煦：“孝介，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能略盡心意，是我的榮幸。”
隨后，他的目光轉(zhuǎn)向千代子，語氣關(guān)切：“東京物資調(diào)配不比滬市便利，我已差人從港島購置了一些孕期適用的滋補藥材和營養(yǎng)品，晚上便派人送來。孕期需好好調(diào)理，萬莫疏忽了。”
千代子聞言，躬身輕聲道：“有勞弘明費心了。”
她嘴上雖這般應(yīng)著，卻趁石川孝介不注意，飛快地抬眸瞥了林致遠一眼。
那眼神似有嬌嗔，似有幽怨，更有一絲難以割舍的情愫流轉(zhuǎn)其間。
林致遠與她對視一瞬，便平靜地移開目光。
要種可以，要感情沒有。
石川孝介此次被調(diào)往‘雪風(fēng)號’驅(qū)逐艦，石川本家自然不會允許懷有身孕的千代子獨自留在滬市。
并且，林致遠也希望千代子能夠返回本土，以加深與石川本家的羈絆。
孩子若在本家出生，其身份地位將更為穩(wěn)固，這也符合他長遠的布局。
他并不擔(dān)心孩子出生后會與自已疏遠。
因為他知道，1942年，美軍便開始空襲日本本土的軍事目標(biāo)。到了1944年，更是開始大規(guī)模轟炸東京。
屆時，他就有理由邀請千代子母子來滬市暫住。
那時孩子一歲有余，正是咿呀學(xué)語、認人識物的關(guān)鍵時期。
他打算到時讓孩子同時學(xué)習(xí)日語和中文，并親自帶在身邊教導(dǎo)。
并且，他已為孩子取好了名字。
與此同時，在租界的一家酒吧包廂內(nèi)。
克萊德為雙方引薦：“小川先生，這位是我的中國朋友，柳。他對森田大佐手中的一些武器裝備很感興趣。”
森田身為大佐，無法常駐滬市，因此第四師團與石川商行及克萊德之間的諸多交易，便由虹橋機場守備隊的少佐小川智久代為處理。
森田雖不在滬，但哪些可做，哪些不可為，都已對小川有過明確交代。
小川智久一聽對方想要采購軍火，立刻坐直了身體，語氣謹慎：“你們具體需要哪些裝備？”
坐在對面的柳云龍神色平靜：“五門九四式山炮，五門迫擊炮，外加各類配套彈藥各三個基數(shù)。”
小川智久聞言警惕起來：“這些可都是重武器。你代表那支的部隊，目前駐扎在何處？”
柳云龍向后靠進沙發(fā)椅背，翹起腿：“久聞第四師團做生意爽快，我才托人找上門來。沒想到竟如此謹慎多疑，既然貴方有所顧慮，那這筆生意不談也罷。”
說罷，作勢便要起身，小川智久連忙伸手虛攔。
如此數(shù)量的重武器，他個人自然無法提供，但他現(xiàn)在可是為整個第四師團做事。只要多報點戰(zhàn)損，這些裝備就能合理地流入黑市。
小川智久沉吟片刻，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澳隳艹鍪裁磧r？”
柳云龍伸出三根手指：“三萬美金。”
小川智久連連搖頭：“如今黑市上，一門九四式山炮作價兩千美元，一門82迫擊炮至少一千。”
“更不要說各三個基數(shù)的彈藥，怎么也要兩萬美元。我看這筆生意，總價至少也要五萬美元！”
他稍作停頓，目光銳利地看向?qū)Ψ剑骸安⑶遥覀冃枰私赓I家的身份，以便評估風(fēng)險。”
柳云龍所報價格不高不低，小川智久替第四師團辦事，自然也要從中抽取利潤。
更何況對方明顯是替中國軍隊采購，這些武器極有可能被用于對抗他們。
一想到這些彈藥可能落在同伴頭上，自然得加錢。
柳云龍輕輕推開他阻攔的手，重新落座，不慌不忙地點燃一支煙。
“實不相瞞，這批貨是替華中二十軍采辦的。他們是雜牌軍，彈藥補給處處受制，不得已才走這條路。”
“我作為中間人自然也要抽成，五萬他們絕對承受不起。至多三萬五，若不行，我便另尋門路。”
小川智久沉默片刻，權(quán)衡利益與風(fēng)險，最終點頭：“此事我需要向上請示，明日給你答復(fù)。”
柳云龍微微一笑，“我長期為多個部隊負責(zé)采購，若此次合作順利，后續(xù)還有其他部隊的訂單。我們期待建立長期合作。”
小川智久眼中閃過一抹銳光，意識到眼前之人可能是個穩(wěn)定的大客戶，態(tài)度也隨之熱絡(luò)起來。
這時，一旁的克萊德適時插話：“既然二位已經(jīng)談妥，今后你們直接聯(lián)系即可，不必再經(jīng)我周轉(zhuǎn)了。”
小川智久對此并無異議，這種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柳云龍見正事聊的差不多了，想起林致遠事前的叮囑，便對克萊德說道：“難得相識，不如請幾位招待進來，輕松一下。”
克萊德心領(lǐng)神會，推門而出。不多時，幾位歐洲女郎款步走入包廂。
小川智久一時有些心猿意馬。他常聽森田大佐吹噓此類戰(zhàn)績，未曾想今日自已也有機會體驗。
安排給小川智久的兩名招待女郎雖非絕色，但也風(fēng)姿綽約。不過，自然無法與招待森田的相比。
這筆開銷不過兩百美元，卻足以潤滑關(guān)系。他們后續(xù)還需從第四師團采購大量裝備，這類投資，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