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聲悶響。
李富貴應聲到底，人群瞬間寂靜。
田翠芬將手上的棒子一扔，“哎呦，李支書，您這么大年紀了，走路也不當心些，怎么還直直就往我棍子上就撞上來呢！”
李權扶著李富貴，氣得直吐氣。
“田隊長，你這叫說的什么話，我們好好的走著，你突然就過來打人！”
“哎等等！”田翠芬攤了攤手，“你們好生走著怎么就走到我家里來了，我可現在跟寡婦沒什么區別，你們大早上來我家里，這是想要干什么！”
李權臉色鐵青，“胡說些什么！”
“夠了！”
李富貴幽幽轉醒，額頭上碩大的包漸起。
沒等李富貴站定，田翠芬立馬柔柔弱弱地擠眼抹淚。
“李支書，你可得為我做主呀！大早上的這么一群男的就頂到我們家門口，這一通死鬧活鬧！還對我兒媳婦拳打腳踢！”
“含血噴人！”
田翠芬摁著想要起來的丁玉珍，“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想抵賴不成！”
“你！”那人舌頭都快打了結。
眼瞧著田翠芬不想善罷甘休，李富貴冷笑一聲。
“天子犯錯與庶民同罪。既然你先欺辱人田隊長在先，那就扣你五分工分。”
李富貴擺了擺手，就這么做了決定。
那人咋能聽，“我是聽你命令來這里鬧的，怎么出了事就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
“蠢貨，給我閉嘴！”李權滿臉怒意地指著那人。
田翠芬錯愕地抬頭，冷眼瞪著李富貴。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怎么大早上的，李支書又是教唆其他人毆打，又是假意幫我們娘倆主持公道，您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
李富貴頭上的包越腫越大，高高隆起像是個小山丘，滑稽得離譜。
他面色陡然陰沉，盯著田翠芬冷笑了兩聲。
“什么事？那當然是出了天大的事！你還有臉在這睡覺！你丟了糧食這事我看你怎么交代！”
“啥？”田翠芬明顯一愣，“什么糧食丟了！關我什么事！”
李富貴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面上的陰沉毫不遮掩。
“田翠芬，別裝了，這昨天剛收上來的糧食怎么一夜之間全都空了！這還是大早上李權不放心糧食就那么擱在庫房也沒人看管，誰知道早就已經全部搬空了！”
“就是就是！我昨天可是提醒田隊長了，誰知她竟一點都沒放在心上。”李權滿臉正義，悲痛地搖著頭。
田翠芬吞了吞口水，聲音艱澀。
“少了多少！”
“全都沒了！一件都沒留！”
本來還在院子外面看熱鬧的眾人瞬間就坐不住了。
錢婆直接兩眼一黑暈倒在地。
田翠芬大笑兩聲，“李支書，你知道的，這個玩笑并不好笑！”
李富貴無奈地搖了搖頭，扭頭沖著眾人輕輕鞠了一躬。
“是我李某對不起大家，竟然用了這樣的干部，這樣禍害人的干部！是我的失職呀！”
“不！李支書！您沒有錯，錯的就是這個女人！是她把我們的糧食給搞沒的！”
“對！還我糧食！我們連一個棒子都沒嘗上，竟全都進了你的肚子！”
田翠芬臉色難看的可怕，丁玉珍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臉擔憂地盯著王建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田翠芬突然猛地咆哮，對著李富貴喊道。“我不相信，我明明親眼看著糧食入了庫！”
李富貴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側身讓出一條道。
“那就請吧田隊長，剛才你說是人證物證俱全，必須要受罰。推人的這小子可就已經罰了，就是不知道這弄丟糧食這么大罪過，你是不是還能安然無恙！”
田翠芬只覺得兩腳發輕，跌跌撞撞地往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王建國緊跟兩步輕輕握住田翠芬的手腕。
“娘你沒事吧！”
田翠芬一臉悲痛地抬頭，壓低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做戲就給我做全套！”
王建國滿臉悲痛，娘倆期期艾艾的模樣還真讓平白生出幾分憐憫。
還沒走到大院門口，庫房門口的喧囂聲都已經炸入耳膜。
“我的老天爺呀，你怎么能對我這么苦呀！”
“沒法活了呀！全沒了呀！”
田翠芬踉蹌的身影出現在大院門口。人群瞬間朝她涌去。
“田翠芬，你把我的糧食給我吐出來！”老劉媳婦怒目圓瞪，一把抓住田翠芬的衣領使勁搖晃。
王建國幫她擋住人群。
她一把甩開那人的桎梏，踉踉蹌蹌的走到庫房門口。
碩大的庫房空空如也，昨天堆得滿滿當當的化肥袋子蕩然無存。
田翠芬的身體搖搖晃晃。
下一瞬，像是受不了打擊一般，整個人頹然到底。
“糧食！糧食呢！”
李富貴陰惻惻地走到田翠芬身后。
“你問我們糧食呢？我倒要問問你！你把糧食偷運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呀，這是肯定不可能呀！”田翠芬像是老了十歲，整個人頹然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周圍的人看到她這個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呀你，居然把糧食給弄丟了！必須賠！”
“她拿什么賠，她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憐我一家老小，這個冬天可怎么抗啊！”
人聲快要把田翠芬給淹沒。
李富貴看著大家的表情，知道已經達到了自己的預期效果。
“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經通知了公社的韓書記，和各個公社的大隊長，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即使拿我李富貴的全部身家，別說是借，就算是求，我也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擁護的聲音如海嘯般襲來。
韓燕皺著眉頭，剛過了村口就能看到各個大隊的干部。
“韓書記！”
“呦，這事連韓書記都驚動了？”
眾人看到韓燕下來，低眉順眼地打了個招呼。
韓燕一愣，給準備拿東西下來的葉青使了個眼色。
沉默不語地跟著眾人進了大院。
李富貴早就擺好了三堂會審的架勢，大楊樹屯的人圍坐一團，爭論不休。
還沒等韓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李富貴已經滿臉得意地站在人前。
“各位領導，同志們，我們屯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惡性事件，是我李富貴監管不力，竟讓田翠芬做出這種監守自盜的事情出來，我雖然感到很是痛心。但咱請你們來是為了解決問題，還希望各個大隊能幫我們一臂之力，讓我們度過這個難關。”
“到底出了什么事，說得這么嚴重？”
李富貴一臉難以啟齒的表情低下了頭。
“我們村...丟掉了全部...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