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沈延舟打來的電話。
她從那晚開始就一直沒搭理他。
裴念瑤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聲音,半坐起來不滿道:“誰啊,打擾我的清夢?”
“我哥,”沈枝意淡聲說完,接起電話,“喂?”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沈延舟站在樓下的冷風里,聞聲唇角咧開一個溫柔的笑容:“枝枝,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哥,你打電話給我有什么事嗎?”
沈枝意一直都是把他當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大哥看,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是祁家人,她對沈延舟的感情也沒有半分改變。
“問問你起床了沒,中午我來流金公寓吃飯。”沈延舟笑道。
沈枝意抿唇,如實回答:“才剛起床。”
“那你再睡會兒,我中午再過來。”
掛斷電話,時間還早,沈延舟驅(qū)車回了一趟沈家。
聞穗那天離開后,吹冷風感冒了,今天還躺在床上,神情落寞。
家庭醫(yī)生說聞穗已經(jīng)退燒了,但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
沈延舟敲門進去,傭人正在喂聞穗吃早餐。
病來如山倒,她臉色慘白,再也不似以前那樣盛氣凌人。
瞥見沈延舟,聞穗揮了下手讓傭人離開。
“舟舟……”聞穗氣若游絲地喚了一聲。
沈延舟走到床沿邊,幫她掖了掖被子:“沈鳴謙癌癥晚期,應(yīng)該會死在外面。”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聞穗有一絲心涼。
“媽,既然如今什么都說開了,我還是不想放棄枝枝,你知道的,我十七歲就喜歡上她了。”
聞穗頓住,眼神變得哀戚。
這件事,不知道該怪誰,事到如今,沈枝意結(jié)婚生子了,她難道要去怪沈枝意勾引沈延舟嗎?
同樣的手段,再也不能用第二次了,沈枝意不僅是裴家的少奶奶,現(xiàn)在還是祁家的二小姐。
聞穗別過臉:“你就沒想過枝枝她會答應(yīng)嗎?”
“我不會做跟沈鳴謙一樣的事,我相信枝枝她會看見我的,只要你不從中作梗。”沈延舟說得直白,“過去的那些事,就爛在肚子里吧,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聞穗閉了閉眼睛:“非她不可,是嗎?”
“是。”沈延舟道,“如果不是你偽造了那個筆記本,可能我也不會走上這條路。”
他以為,沈枝意真的喜歡他。
沈延舟看完那個筆記本,準備好了在她十八歲那晚告白。
但他沒想到,一切都是聞穗的陰謀。
她以為偽造了沈枝意的告白,他從此會知道沈枝意的心事,從而遠離她。
聞穗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他喜歡沈枝意。
“她十八歲那晚,如果不是你打電話過來,枝枝現(xiàn)在是我的人,我還要感謝你給她下藥。”
沈延舟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彎彎繞繞,最后的結(jié)果變成這樣,你后悔了嗎?”
聞穗當然后悔,而且是悔不當初。
那時,她看著沈枝意跟沈延舟的關(guān)系日益變好,擔心得不行,她故意找人在沈枝意面前嚼舌根,讓她自己懂得分寸。
她還故意把沈枝意用過的筆記本交給一個偽造字跡的專家,寫了一封暗戀信,塞進沈延舟的書桌里。
聞穗以為沈延舟看完就會知道避嫌,沒想到,正中她兒子的下懷。
她偷聽到沈延舟在沈枝意十八歲生日那晚到安排,嚇得好幾個晚上沒有睡著。
比起讓他們亂搞,聞穗提前給沈枝意下藥,她特意找了一個很愛玩的富家公子。
只要一個晚上,這兩個人就絕無可能。
沒想到,中途被沈延舟截胡了。
聞穗看著線人傳回來的照片和視頻,惡心得去衛(wèi)生間吐了又吐。
她當時以為沈枝意是沈鳴謙的私生女,所以才百般阻撓。
線人傳來的消息里,沈延舟帶著沈枝意進了房間。
她百般慌亂中,給沈延舟打了電話,把她當時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沈延舟是那晚開始崩潰的。
如果知道沈延舟會變得這么偏執(zhí),她說什么也不會讓沈延舟知道那幾份親子鑒定的存在。
她跟沈鳴謙,把自己的兒子害了……
……
中午,沈枝意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拿手的家常菜。
沈延舟帶著禮物進門時,是裴念瑤去開的門。
看見她,沈延舟愣了下,隨后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換鞋。
裴念有點畏懼他,不敢多說什么話,只道:“我嫂子在廚房做飯。”
沈延舟淺淺應(yīng)了一句,走進廚房幫忙。
沈枝意扭頭就看見一身休閑裝的沈延舟。
“哥,你來了?先去外面坐著,差最后一個湯就好。”
“沒事兒,我來吧,你去洗手。”沈延舟接過她手里的鍋鏟,自然而然地調(diào)小了火,“去見過祁瑾聿了嗎?”
“見過了。”
“怎么打算的?”沈延舟盯著鍋里翻騰的魚湯。
沈枝意道:“我打算跟我哥去英國。”
沈延舟彎唇,攪了攪湯道:“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換個環(huán)境生活,哥,對不起了,我可能會離開京北一段時間。”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沈延舟側(cè)額,鋒利的下頜線顯得冷峻。
沈枝意笑道:“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親的大哥,突然間有了一個親生哥哥,總覺得有點不太好,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白眼狼啊?”
沈延舟轉(zhuǎn)頭看向沸騰的魚湯,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不會。”
“盛飯吧,湯好了。”
“好。”
幾個人坐在餐桌上,沈延舟都說話,他忽然之間變得很沉默。
沈枝意還以為是他工作上碰見了什么困難,吃完飯就連忙道:“哥,如果公司有事的話,你先去忙吧,短時間我還不會離開京北。”
沈延舟沒想到沈枝意這就要趕他走,薄唇抿得平直。
他本來是想單獨跟沈枝意說說話的,但裴念瑤在,很多事不方便說。
于是沈延舟還是走了,剛走到樓下,沈枝意追了出來。
“哥,你等等。”沈枝意小跑過來,遞給他一把傘,“最近下雪,出門在外還是多帶一把傘,免得弄感冒了。”
沈延舟接過傘,沈枝意繼續(xù)道:“我知道你是為了叔叔嬸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