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天氣漸漸冷了,西郊別墅內的暖氣十足。
沈枝意這半個月不僅沒有瘦,反而還長了幾斤。
裴越照舊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然然這些日子也變胖了一點,經常撐著胖乎乎的小白手在床上爬。
沈枝意練琴下樓就看見裴越陪著女兒在樓下客廳的羊毛毯上玩。
女兒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但她跟裴越的關系越來越好了,看見他就會樂呵呵地笑出聲來。
不管裴越再怎么討厭,然然可愛的笑臉也會勾出沈枝意心里的柔軟。
她輕聲下樓,裴越正巧抱著然然起來。
男人彎腰起身的一瞬間,一滴血從他的鼻尖流出,滴落在女兒白色的小衣服上。
沈枝意目瞪口呆,連忙跑過去抱走女兒:“你怎么回事?流鼻血了。”
裴越眼神一閃,抬手抹了下人中的血跡,隨意抽了兩張紙巾道:“沒事兒,就是最近火氣太大了。”
沈枝意讓保姆抱然然去換衣服,轉頭過來才仔仔細細地盯著裴越看。
這段日子,他似乎是又瘦了一點,五官更加立體,氣質也越發沉穩了起來。
沈枝意抿了抿唇,抽了兩張紙巾給他:“你確定你沒事嗎?”
“我沒事。”裴越笑了笑,背過身把紙巾丟進垃圾桶里。
背對著沈枝意,裴越的手在抑制不住地發抖,他抬頭看了眼巨大的水晶吊燈,側眸口吻輕松地道:“我下午出去一趟,你陪著然然玩。”
沈枝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時候能回京北?”
裴越沒答話,保持沉默。
四目相對,就這樣僵持了十幾秒,沈枝意垂下目光:“裴越,我比你想的還要討厭你。”
裴越心臟抽痛,面上卻溫和地笑著:“討厭也是一種感情,我希望你對我有感情。”
沈枝意不再理會他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上樓去了嬰兒房。
她離開后,裴越出門,囑咐保鏢幾句后開著車去了一家私人醫院。
中年醫生早早等在診所里,見了他,大吃一驚:“裴少爺!狀態怎么差成這個樣子。”
比起一個多月前見到的人,裴越現在渾身都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眼神黯淡無光,顯得陰鷙。
裴越閉了閉眼睛:“你給我的藥,吃完了。”
他大概說了一下最近吃藥的情況。
“那可是半年的劑量!”醫生聽完,不贊同地皺了下眉,“你是焦慮型抑郁,除此之外,還患有失眠癥,如果照你現在這種生活狀態繼續下去,不到兩年你的身體就會完全垮掉!”
“你吃的劑量越多,副作用就會越大!”
裴越聽著,臉色嚴肅地來了句:“所以我來找您了。”
醫生聞言,忙坐下來。
裴越繼續道:“最近半個月,流了四次鼻血。”
醫生大吃一驚,拍了下手:“你這,哎呀,這樣長期下去,會導致你的血小板減少,流鼻血都是輕的了。”
“這藥不能再這樣吃下去了,”醫生調出裴越的病例,“我們先做個簡單的心理咨詢。”
“最近入睡怎么樣?能睡得著嗎?一個晚上能持續睡眠的時間有多久?”
“入睡很困難,想睡,但是閉上眼睛后完全睡不著,只能吃藥,如果在不做噩夢的情況下,能睡五六個小時。”
醫生嘆了口氣:“為什么會睡不著,你最在乎的伴侶在你身邊嗎?”
“在。”裴越喉嚨一哽,聲音低下去,“但她并不想在我身邊。”
醫生張了張唇。
早就知道他是感情出了問題才得的焦慮癥和失眠癥,但他現在明晃晃地說出來,醫生也有些無奈。
“這是心病。”
“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們夫妻之間認真溝通了嗎?”醫生問。
裴越搖頭。
沈枝意一天連話都很少說,他多說上幾句,她轉身就走。
他做了這樣的事,他們之間,怎么可能還有溝通的余地。
醫生聽完裴越說的景況,嘆氣之余又有些無能無力。
他得的是心病,就算他是神醫,也治不好裴越。
兩個小時的心理咨詢結束后,醫生了解得七七八八。
他最后做了一個決定:“這藥,我就不給你開了,吃藥對你來說沒有用,你藏著掖著,還不如坦誠地跟裴太太聊一聊。”
“既然你們之間是愛過的,我相信你再讓她愛上你也不是什么難事,只一味地困在自己的內疚里,還不如做點事哄她開心。”
“你可以適當地,讓她看見你脆弱的一面。”
這兩個人都是要強的人,不輕易在對方面前展示脆弱,醫生最后給了裴越一顆糖:“其實從一開始,你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兩個相愛的人,不應該這樣互相猜忌的,給你太太買束花回去吧。”
裴越走了,那顆糖在他掌心里握著,淺金色的糖紙反射出不冷不熱的陽光。
他聽了醫生的話,給沈枝意買了束百合花。
他們婚禮當天,沈枝意的手捧花里也有百合,用的是他挑出來的,最新鮮的那九朵。
寓意長長久久。
踏入家門,沈枝意抱著然然坐在餐桌邊等著吃晚餐。
傭人正在上菜,見他進門,忙問好,多添了一副碗筷。
沈枝意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逗弄著然然。
裴越把花放好,拉開椅子坐到沈枝意身邊,他抱走女兒,攤開掌心:“給你帶的。”
沈枝意覷了兩眼他手里的糖果,移開目光不說話。
裴越眼神一暗,把糖放在她面前,柔聲道:“我今天出去的時候,遇見一個人,我告訴他,我很愛我太太,我告訴他,我們舉辦了一個很盛大浪漫的婚禮。”
“我還告訴他,是我弄砸了一切。”裴越凝著沈枝意的側臉,伸手去牽她的手。
十指相扣,裴越低聲道:“他說,我應該認真道歉,用一輩子來彌補你。”
“我說,我會的,然后他給了我一顆糖,祝福我們,還讓我買了一束花回家。”
沈枝意眼眶一酸,回頭道:“你碰到的這人不會是賣花的吧?”
“不是,”裴越輕輕搖頭,“我趕著回家,忘了問他是做什么的了。”
沈枝意愣了下,望進裴越深情款款的眼睛里。
最后這句話,很熟悉,像她曾經說過的。
裴越知道她知道了,彎唇笑道:“你還記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