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塵，你先別高興得太早了，化肥這玩意比糧食難弄多了，這年月有錢就能買到議價糧，但是有錢卻買不到化肥。”
李大龍適時給顧塵潑了一盆冷水。
眼下，農(nóng)村呈現(xiàn)著一幕復(fù)雜的景象。
糧食好買，化肥難弄。
不出海的日子里。
伺候莊稼地，屬于王家村和附近一系列漁船最重要的事情。
為啥，要交公糧啊。
真要認(rèn)真算起來。
鄉(xiāng)親們出海的時間，遠(yuǎn)遠(yuǎn)少于種地的時間。
李大龍不清楚南方漁民要不要叫公糧。
反正在丹城的一畝三分地，甭管你是漁業(yè)村還是農(nóng)業(yè)村，該交的公糧一粒都不能少。
除了公糧。
七七八八的攤派款，大部分也要用糧食抵扣。
建議顧塵走走門路，給村里搞一批化肥，不是為了讓村里的莊稼地獲得大豐收，而是借此給鄉(xiāng)親們騰出大量空余時間。
不用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追肥，伺候土地上面，鄉(xiāng)親們也就有空出海捕魚，多掙幾個活錢了。
顧塵連連點頭。
李大龍說得一點毛病都沒有，王忠誠得勢的時候，王家一干人等都跟著沾光。
他們少種一天地，別的鄉(xiāng)親們就要多種一天。
王家人少交一百斤糧食。
缺額自然要由無權(quán)無勢的鄉(xiāng)親們補上。
一旦自己給村里搞到一批化肥。
不但能夠堵住長舌婦的悠悠之口，還能徹底改變顧塵混世魔王負(fù)面形象。
沒錢的時候，別人怎么看你完全不重要。
就是罵顧塵是活土匪，顧塵只當(dāng)大伙夸他牛逼。
今時不同往日。
顧老板咋說也算是有頭有臉萬元戶。
必須改變當(dāng)?shù)厝藢λ涣加∠蟆?/p>
兩個字就能詮釋顧塵的心路變化。
洗白。
君不見后世那些大老板，不論年少時都是什么德行。
功成名就之后。
必然要大搞慈善，修橋補路，照顧?quán)l(xiāng)鄰。
花錢為自己博取一個善長仁翁，活菩薩的鄉(xiāng)賢形象。
“大龍，我要去一趟村委會，今晚你來我家吃飯，咱們哥倆好好商量買化肥的事情，順道……先辦這件事情吧。”
說完，顧塵留李大龍幫忙看家。
帶上三條華子，兩盒進口點心去了村委會。
正月十五已經(jīng)過去，村委會也到了正常上班的時候。
“老二回來了？網(wǎng)兜里裝的都是啥啊？”
村委會辦公室。
以馮有才為首的幾名村干部喝著茶，嗑著花生，聊著過年期間的家長里短。
沒到春耕，村里基本沒啥大事需要他們管。
“村長，老趙叔，大花嬸，許叔，這是我前兩天出門，給大家?guī)У囊稽c點土特產(chǎn)。”
顧塵打開網(wǎng)兜，露出里面一包包的華子。
又將兩盒寫著洋文的進口點心送到張大花面前。
“大花嬸，聽說你家小媳婦要生了，親家免不了要時常走動，這是兩盒進口的高級點心，到時候留著招待親家。”
“村長，老趙叔，兜里一共三十盒香煙，你們和許叔分分，一人十盒留著招待親戚和上級。”
望著顧塵口中所說的“土特產(chǎn)”，幾名村干部互相對視一眼。
趙金山旁敲側(cè)擊道：“老二，你這是著急出海吧？”
“嗨，經(jīng)歷了西河村的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租別人的機帆船出海，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得自己手里有船。”
顧塵搬了把椅子坐下。
道明自己這次過來，確實是為了盡快敲定鐵皮船的事情。
如果這段日子，村里沒啥大事。
不妨選個時間，召開全村大會。
正經(jīng)商量一下報廢鐵皮船的再利用問題。
王家無力維修，又多年沒給村里上交承包費。
“幾位叔叔嬸子，別怪我說話難聽，王忠誠他們家現(xiàn)在的舉動，跟占著茅坑不拉屎有啥區(qū)別？被他們弄壞的鐵皮船停在縣造船廠也有段日子了，不說修，也不說不修，繼續(xù)這么下去，天天風(fēng)吹雨打，原本能修好的鐵皮船，我估摸著再過段日子，恐怕真要變成廢鐵了。”
顧塵刻意給幾人支招，教他們?nèi)绾巫屚踔艺\這個惡霸村支書有口難辯。
召集全村老百姓開大會。
以集體的力量給王家施壓。
先捧再打，不給王家父子留任何余地。
王忠誠靠著霸占村集體的鐵皮船為己用，成了王家村第一個萬元戶。
別的村子是共同富裕。
唯獨王家村，只富了王忠誠他們一家。
相當(dāng)于是吸全村人的血，養(yǎng)肥王忠誠自己。
只要召開村民大會。
姓王的絕對不敢蹦跶。
馮有才眼圈轉(zhuǎn)了轉(zhuǎn)，說道：“老二，咱們關(guān)上門說幾句自家人才說的話，召開村民大會沒毛病，數(shù)落王忠誠這些錢的缺德事，將全村百姓的怒火引到王家頭上，逼他們交出鐵皮船也沒毛病。”
“可是這么一來，姓王的指定也會反向針對你，問你給村里做了什么貢獻，到時候你該咋辦呢？”
馮有才幾人遲遲沒動，并非是吃了顧塵的好處，轉(zhuǎn)頭就將奪船的事情拋在腦后。
而是暫時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同一件事情，如果私下處理，只要主要村干部點頭就行了。
若是拿到明面上。
比如像顧塵說的，召開村民大會討論鐵皮船的歸屬。
許多情況，就不是村干部能夠控制得住了。
顧塵淡笑道：“鄉(xiāng)親們這邊我自有辦法，村長，你就放心大膽地召集鄉(xiāng)親們開大會吧。”
“你有什么辦法，讓大伙全都支持你呢？”
張大花好奇道。
“大花嬸，您別著急啊，到了明天會上，您就知道了。”
顧塵淡淡一笑。
低價向村里供應(yīng)化肥這招一出手，十個王忠誠都扳不倒顧塵。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出了岔子，可千萬別說我們沒提醒你。”
馮有才提醒道。
“保證不會。”
送走顧塵，幾個私下開了個小會。
既然顧塵信心滿滿，索性由他去吧。
辦成了，是人家顧塵有能耐。
出現(xiàn)問題，眾人該提醒的也都提醒了。
埋怨誰，也怨不到他們頭上。
隨即，馮有才打開大喇叭。
以廣播的形式通知全村男女老少，明天上午九點，村委會門口召開全體村民大會，集中討論王家村新一年的致富發(fā)展問題。
自從上頭開始經(jīng)濟改革，致富發(fā)展成了時下最流行的官方詞匯。
每次村里開大會，總少不了致富幾個字。
鄉(xiāng)親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因此沒人當(dāng)成一回事。
就連身為支書的王忠誠，都懶得過問村委會憑啥越過他召開村民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