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書頓住腳步回頭,鳳眸閃過不悅的冷意。
“就為了這么點小事,你又要鬧脾氣?兩姓聯姻,是你一句話便能了斷的事?”
宋錦時與他對視,壓抑在眸底的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小事嗎?
旁人非議他妻子是小事,他冷待她五年也是小事,他與她名義上的“妹妹”親密無間,惹得別人覺得是她多余,也是小事?
宋錦時想問他到底有沒有心,當初說著要寵她護她一輩子的人是他顧淮書,而今他怎么狠得下心這樣對她。
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沒什么問得必要。
這五年她也不是沒對他哭過問過,新婚那夜他獨自歇在書房,她冒著雪在外面等他一夜,哭著問他為什么變心,也只換來他一句“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變心哪有那么多理由,他另有新歡,她本就該識趣些讓出他正妻的位置,免得更加掃興礙眼。
“我沒有鬧?!?/p>
宋錦時輕聲開口:“總歸我本就不是宋家嫡親的血脈,剛剛幾位大人也說得對,是我鳩占鵲巢?!?/p>
“如今你與宋小姐情投意合,我就此讓出正妻之位,也不算壞了聯姻?!?/p>
聽聞此話,在座眾人表情都有些異樣,宋元秋更是下意識看向顧淮書,神色莫名。
顧淮書卻是一語不發盯著宋錦時,忽然冷笑出聲。
“你也知道自己鳩占鵲巢,那為何當初元秋被找回來時你不退婚?為何成親之日你不說不愿嫁我?成婚五年,人人皆知你是我妻子,你要與我和離?”
他欺身逼近,大手緊緊掐住宋錦時下頜:“此番我賑災有功,圣上要賜封你三品誥命夫人,你要我和離另娶,是恨不能將我架在火上靠,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薄情寡義?”
宋錦時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原來是有這樣的顧慮,才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方才她竟還天真覺得,顧淮書說不定是還對她有情,所以舍不得和離。
還真是傻透了。
定了定神,宋錦時強壓心疼道:“我不會連累你的名聲,只說都是我錯……”
“住口!”
凌厲的呵斥在耳邊炸響,緊接著,顧淮書松手將她扔開。
“我不想同你在此糾纏不清惹人笑話,你非要鬧,那我成全你,和離就是?!?/p>
“只是宋家可容不下一個棄婦,到時候你可別哭哭啼啼跑回來,又要與我破鏡重圓!”
說完這話,顧淮書揮開手,頭也不回下了樓。
其他人也在沒理會宋錦時,緊跟著他離開。
宋錦時咂摸著他的話,嘴里泛起苦咸味。
新婚時,她便覺出他態度變了,卻只當他是賭氣誤會了什么,日后他氣過了,便會好好同她談,他們便還能像從前所期盼的那樣,恩愛和美,白首不離。
可一切終究只是她一廂情愿而已,這破掉的鏡子,哪有能重圓的?
她低著頭下樓,外面夜深露重,天上轟隆隆響著悶雷,已經飄起豆大的雨點,可來時的馬車不見了蹤影。
酒肆的掌柜神色復雜道:“夫人,方才顧世子將馬車讓給了同來的女子……這會子雨就要落大了,不如您在這里再歇歇,小的派個腿腳麻利的小廝去府上帶信,叫輛車來接您?”
宋錦時聽著,心里苦笑。
以前的顧淮書莫說讓她淋雨,哪怕受風咳一聲,也心急得恨不能直接去宮里叫太醫來瞧。
如今倒是舍得把她丟在這凄風冷雨中,讓馬車載宋元秋回去了。
她謝過掌柜的好意,帶上帷帽冒雨走出去。
冰冷的雨很快浸透她衣裳,宋錦時凍得瑟瑟發抖四肢似乎都沒了知覺。
遠處有一群醉漢鬧哄哄朝這邊過來,有幾個人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身上,帶著不懷好意的淫邪。
宋錦時打了個寒噤,將頭埋得更低,加快腳步往前走。
那幾個人卻不遠不近跟著,時不時還交頭接耳說些什么。
宋錦時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心慌意亂間,腳下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污水濺了她滿身,宋錦時只覺得腳踝一陣劇痛,眼淚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那些人似乎覺得有了機會,加快腳步朝她走過來。
宋錦時的心都沉到了谷底,費力起身爬起來忍痛向前跑,連頭都不敢回。
好在幾人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模糊的冷喝,她跑出去幾步,也沒人追上來。
宋錦時不敢耽誤,拖著腫痛的腳跌跌撞撞回到家時,天色已經亮起了魚肚白。
門房看她狼狽回府,眼神有些古怪。
宋錦時沒說什么,兀自回到自己院中。
沒想到的是,顧淮書竟然在她屋子里,看上去是剛沐浴過,濕漉漉的衣服丟在地上,眼下還有一層青黛。
宋錦時驀然愣住。
成婚這些年,他大多時候宿在書房,極少有來她屋里的時候,這會子是怎么了?
況且,他騎馬回府,頂多一炷香時候就到了,怎么這時候還沒歇下?
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只得默默站在門外。
顧淮書掃她一眼,眸底帶著嫌棄。
“臟成這樣回來,也不怕別人看笑話?!?/p>
宋錦時聽著,冰冷的手指蜷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
以前把她捧在手心寵的人,如今看她這樣狼狽,卻嫌棄她臟,覺得她是笑話。
冷寂的心又傳來一陣疼,她盯著那張俊美的臉,不自覺紅了眼眶。
可顧淮書只是漠然瞧著,抽身便要走。
鬼使神差般,宋錦時攔住他:“顧淮書,我想問一句話?!?/p>
“曾經你說過,等我嫁給你,你會待我如珠似寶,把我寵成最幸福的女子……為何我們真成了婚,你卻不愛我了呢?”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明明以前你對我那么好,我以為你真的會疼我一輩子,為什么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