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72年和之前的西班牙，政治版圖上存在著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卡洛斯派。這個派系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33年，當時西班牙國王費爾南多七世去世，王位繼承問題引發(fā)了激烈爭端。費爾南多的弟弟唐·卡洛斯認為，根據(jù)薩利克繼承法，女性不能繼承王位，因此王位應該歸他所有。然而費爾南多七世在臨終前廢除了這項法律，將王位傳給了年僅三歲的女兒伊莎貝拉二世。
唐·卡洛斯拒絕承認這一安排，從而引發(fā)了第一次卡洛斯戰(zhàn)爭。
卡洛斯派代表著西班牙最保守的勢力：堅定的天主教徒、傳統(tǒng)貴族、以及北部山區(qū)那些珍視地方自治權(quán)的民眾。他們的口號是“上帝、祖國、正統(tǒng)國王和地方特權(quán)”，反對自由主義改革和中央集權(quán)。雖然在前兩次卡洛斯戰(zhàn)爭中屢遭軍事失敗，但這個派系從未真正消亡，特別是在巴斯克、納瓦拉和加泰羅尼亞等地區(qū)，他們依然擁有深厚的民眾基礎。
1871年12月的馬德里，陽光透過王宮的彩色玻璃窗灑進會客廳，將大理石地板染上斑斕的色彩。
西班牙國王利奧波德一世坐在扶手椅上，手中拿著剛剛收到的軍事報告。報告顯示，加泰羅尼亞地區(qū)的一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團已經(jīng)順利抵達比利牛斯山脈，后面大概會再抽調(diào)一個旅，陸軍大臣普里姆將軍親自督辦的這件事，這讓他稍感欣慰。
“陛下，”內(nèi)務大臣薩加斯塔輕聲提醒，“卡洛斯派的代表已經(jīng)到了。”
利奧波德一世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軍裝。盡管已經(jīng)在西班牙待了一年多，他依然更習慣穿軍裝而非西班牙宮廷的華服。當兩位卡洛斯派領袖走進來時，國王站起身來，努力露出友善的微笑。
拉蒙·卡夫雷拉，綽號“莫雷利亞之虎”的傳奇將領，曾在第一次卡洛斯戰(zhàn)爭中讓政府軍吃盡苦頭。
坎迪多·諾塞達爾，這位卡洛斯派的理論家和宣傳家穿著一身黑色長袍，看起來更像是耶穌會士而非政客。他創(chuàng)辦的《傳統(tǒng)思想》報是卡洛斯派最重要的喉舌，每一期都在抨擊自由主義和“外來的異端思想”。
“卡夫雷拉將軍，諾塞達爾先生，”利奧波德一世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西班牙語說道，“感謝你們接受我的邀請。”
兩人恭敬地鞠躬，但那種恭敬更像是一種諷刺的表演。
利奧波德一世清了清嗓子，開始闡述他的和解計劃。他承諾將放松對卡洛斯派報紙的審查，允許他們在北部省份更自由地進行政治活動，甚至考慮在地方行政中給予他們一定的職位。
“我相信，”年輕的國王真誠地說道，“西班牙需要團結(jié)。在這個困難的時刻，我們應該摒棄前嫌，共同為國家的利益努力。”
卡夫雷拉和諾塞達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諾塞達爾緩緩開口：“陛下的善意令人感動。我們卡洛斯派一直以來都是忠于西班牙的。”他特意在“西班牙”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正是如此，”卡夫雷拉將軍接過話頭，“我們會認真考慮陛下的提議。當然，這需要時間來與我們的支持者商議。”
會談持續(xù)了一個多小時，利奧波德一世越說越覺得對方在認真傾聽，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的和解政策正在奏效。當兩位卡洛斯派領袖告辭時，他們再次恭敬地鞠躬，嘴角帶著難以察覺的微笑。
當天晚上，馬德里老城區(qū)的夜幕降臨得格外早。狹窄的街道上，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偶爾有馬車駛過，車輪在石板路上發(fā)出單調(diào)的響聲。在圣米格爾街的盡頭，一座建于十七世紀的宅邸靜靜矗立著，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只有門楣上方的家族紋章暗示著這里曾經(jīng)的輝煌。
宅邸的地下室經(jīng)過特殊改造，墻壁加厚了一倍，確保里面的談話不會傳到外面。
卡夫雷拉將軍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正在品嘗一杯里奧哈紅酒。他對面的諾塞達爾則在翻閱一疊文件，那是各地卡洛斯派組織送來的情報匯總。
“哈哈哈！”卡夫雷拉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大笑，聲音在石室里回蕩，“諾塞達爾，我的朋友，這個普魯士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天真！”
“確實，”諾塞達爾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輕聲回應道，“他完全不理解西班牙。他以為幾個空洞的承諾就能收買我們四十年的信念。”
“四十年啊，”卡夫雷拉感慨地說，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從1833年到現(xiàn)在，我們經(jīng)歷了多少戰(zhàn)斗，多少犧牲。而他，一個外來者，竟然以為能用幾句話就讓我們放棄。”
諾塞達爾合上文件，神情嚴肅起來：“將軍，說到戰(zhàn)斗，我們必須面對一個現(xiàn)實問題。根據(jù)各地的報告，我們現(xiàn)在能夠動員的武裝力量大約有一萬五千人，但是......”
“但是火炮太少了，”卡夫雷拉接過話頭，眉頭緊鎖，“上次戰(zhàn)爭結(jié)束后，政府軍繳獲了我們大部分重武器。現(xiàn)在我們手里只有十二門老式野戰(zhàn)炮，而且還分散在各地。”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諾塞達爾點頭道，“在現(xiàn)代戰(zhàn)爭中，沒有足夠的火炮支援，步兵再勇敢也難以取勝。”
兩人正討論著，橡木門被輕輕敲響。一位身著黑色長袍的侍從走了進來，恭敬地鞠躬：“將軍，議員們都到齊了。”
卡夫雷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十幾位卡洛斯派的核心成員魚貫而入。他們中有來自各省的代表，有退役軍官，還有幾位富有的大貴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表情，顯然都明白今晚會議的重要性。
等所有人都坐定后，卡夫雷拉環(huán)視四周，然后開門見山地說：“先生們，機會來了。那個普魯士人把加泰羅尼亞的駐軍都調(diào)走了。”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確切地說，”一位來自加泰羅尼亞的代表薩爾瓦多爾補充道，“巴塞羅那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營的正規(guī)軍，大約六百人。其余都是些民兵，民兵里面還有很多人是支持我們的。”
“赫羅納和塔拉戈納的情況如何？”有人問道。
“差不多，”薩爾瓦多回答，“每個城市最多一兩個連的正規(guī)軍。整個加泰羅尼亞的防務可以說是空前薄弱。”
諾塞達爾這時插話道：“法國人那邊有什么消息？”
負責對法聯(lián)絡的蒙特羅站了起來。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曾經(jīng)在外交部工作過，因為政治立場被迫辭職：“非常順利。法國外交部的密使已經(jīng)和我們接觸了三次。最近一次就在前天，地點是在比利牛斯山腳下的一個小酒館里。”
“他們提出了什么條件？”卡夫雷拉追問。
“他們愿意提供武器，”蒙特羅說道，“條件是我們在適當?shù)臅r候采取行動，牽制西班牙政府，讓他們無法全力支援普魯士。”
卡夫雷拉站起身來，他魁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我們不喜歡法國人，無論是之前法國的革命思想，還是現(xiàn)在沒有正統(tǒng)性的拿破侖三世，但現(xiàn)在他們能幫助我們實現(xiàn)目標。”他頓了頓，補充道，“目前西班牙政府跟法國人是敵對的，那我們跟法國人就是朋友了。”
“武器什么時候能到？”一位年輕的軍官急切地問道。
“第一批已經(jīng)在路上了，”蒙特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兩千支夏斯波步槍，這可是法軍的制式裝備，性能遠超我們現(xiàn)有的老式滑膛槍。還有相應的彈藥，大約二十萬發(fā)。它們會通過走私路線，從比利牛斯山區(qū)運進來。”
“很不錯，”卡夫雷拉點點頭，但隨即皺起眉頭，“但還是不夠。步槍我們不缺勇敢的射手，但我們需要一些火炮。別告訴我法國這個陸軍大國連一些火炮都送不過來。”
蒙特羅的臉色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頭，勉強說道：“將軍，這個......目前法國正在遭受普魯士的猛烈進攻，他們的軍隊在盧森堡和色當剛吃了敗仗，可能不會給太多火炮。但我會向他們提出這個要求的。”
“盡力爭取，”卡夫雷拉點點頭，然后轉(zhuǎn)向另一位身著考究西裝的紳士，“阿斯圖里亞斯，維也納那邊怎么說？”
阿斯圖里亞斯是負責與奧地利聯(lián)絡的特使，他苦笑著搖搖頭：“很遺憾，將軍，維也納拒絕了我們的請求。”
會議室里頓時陷入沉默，失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這怎么可能？”一位老議員激動地說，“卡洛斯七世陛下可是有著哈布斯堡血統(tǒng)的！雖然是旁支，但也是血親啊！”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維也納之前一直都是支持我們的，怎么這次變了？”
費爾南多攤開雙手：“我也很困惑。奧地利大使只是冷淡地說，現(xiàn)在不是合適的時機。至于具體原因，誰也不知道那位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
突然，一位臉色蒼白的年輕議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將軍，維也納...維也納不會出賣我們吧？”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炸彈，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如果奧地利向馬德里透露他們的計劃，后果不堪設想。
卡夫雷拉將軍察覺到了眾人的恐慌，他舉起手，聲音沉穩(wěn)有力：“各位，請鎮(zhèn)定。維也納不會干這種事的。這對他們有什么好處？那個普魯士人是霍亨索倫家族的，是普魯士的親戚，又不是奧地利皇帝的親戚。相反，我們的卡洛斯七世陛下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親戚。背叛我們，對奧地利沒有任何好處。”
他的話讓大家稍微安心了一些，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并未完全消散。
“現(xiàn)在我們來談談更實際的問題，”諾塞達爾適時轉(zhuǎn)移了話題，“資金。戰(zhàn)爭需要錢，大量的錢。”
負責財務的納瓦羅站起來：“根據(jù)我的計算，要維持一支一萬五千人的軍隊至少三個月，我們需要大約五百萬比塞塔。這還不包括購買額外武器彈藥的費用。”
“我們現(xiàn)在有多少？”卡夫雷拉問。
“各地支持者的捐款，加上我們控制的一些產(chǎn)業(yè)的收入，大約有1500萬比塞塔，這是數(shù)十年的積累。”納瓦羅回答。
“這些還不夠，我們還要擴充軍隊才行，一萬五千人，太少了，這就需要更多的錢。”諾塞達爾搖頭。
“我有個建議，”納瓦羅繼續(xù)道，“我們可以向法國的銀行申請貸款。里昂信貸銀行和巴黎銀行都對西班牙的局勢很感興趣。如果我們能夠提供合適的抵押...”
“什么樣的抵押？”有人問。
“礦產(chǎn)開采權(quán)，”納瓦羅說道，“阿斯圖里亞斯的煤礦，巴斯克地區(qū)的鐵礦。一旦我們掌權(quán)，這些都可以作為還款的保證。”
“把國家資源抵押給外國人？”一位老派貴族不滿地說。
“這是必要的犧牲，”卡夫雷拉斷然道，“沒有錢，就沒有武器；沒有武器，就沒有勝利。等我們贏了，一切都可以重新談判。”
討論繼續(xù)進行著，涉及了通訊聯(lián)絡暗號、各地起事的時間協(xié)調(diào)等諸多細節(jié)。墻上的時鐘指向了午夜，但沒有人顯出疲憊。
“最后一個問題，“諾塞達爾說道，“我們什么時候行動？”
卡夫雷拉將軍沉思片刻：“等法國的武器全部到位，以及法國人的支持，這次我們必須要萬無一失！等，等法國人后續(xù)的支援，告訴他們，我們可以幫他們。”
“愿上帝保佑我們的事業(yè)。”諾塞達爾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愿上帝保佑卡洛斯七世陛下。”所有人齊聲應和。
...
1833年，西班牙政府實施了一項重大的行政區(qū)劃改革，將全國重新劃分為若干行省和“歷史區(qū)域”。這項改革對巴斯克地區(qū)產(chǎn)生了重大影響，因為它廢除了該地區(qū)長期以來享有的傳統(tǒng)自治體制。
在改革之前，巴斯克地區(qū)在西班牙王國內(nèi)擁有特殊的自治地位。其中，納瓦拉作為巴斯克人建立的王國，不僅保留著自己的決策機構(gòu)，還在埃布羅河流域一帶維持著歷史悠久的自治傳統(tǒng)。
然而，中央政府單方面推行的這項行政改革，被巴斯克民眾普遍解讀為對其傳統(tǒng)權(quán)利的侵犯和敵對行為。這種強烈的不滿情緒迅速轉(zhuǎn)化為政治行動，巴斯克各省和納瓦拉地區(qū)紛紛起義，支持主張維護傳統(tǒng)制度的卡洛斯派。這場大規(guī)模的武裝抗爭最終演變成了西班牙歷史上的第一次卡洛斯戰(zhàn)爭。
而現(xiàn)任卡洛斯派領袖卡洛斯七世依然用的這招。
（卡洛斯七世）
1872年3月20日，地中海的朝陽將巴塞羅那港染成了金色。港口的工人們像往常一樣開始了一天的勞作，直到有人注意到海平線上出現(xiàn)了幾個黑點。
“是軍艦！”瞭望塔上的哨兵大喊。
隨著艦隊越來越近，人們看清了那些鋼鐵巨獸的輪廓——三艘鐵甲艦，煙囪里冒著滾滾黑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威嚴。桅桿上飄揚的不是常見的法國軍艦旗幟，也不是西班牙自己的，而是一面很多人已經(jīng)多年未見的旗幟——白底上繡著勃艮第十字和波旁王朝紋章的卡洛斯派軍旗。
負責海岸警戒的隊長安東尼奧·加西亞急忙用望遠鏡觀察著逼近的艦隊。他的副手緊張地問：“隊長，我們該怎么辦？要不要發(fā)警報？”
加西亞放下望遠鏡，苦笑著搖搖頭：“發(fā)什么警報？你沒看到那些鐵甲艦嗎？就憑我們港口那幾門老掉牙的岸防炮？”
“可是......”
“而且你仔細看看那些軍艦，”加西亞打斷了他，“艦體上的銘牌還依稀可見——'光榮號'、'無畏號'、'雷鳴號'。這些可都是法國幾年前才下水的鐵甲艦。掛什么旗幟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在掌控它們。”
副手咽了口唾沫：“您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加西亞轉(zhuǎn)身走向辦公室，“告訴弟兄們，今天大家都去巡邏內(nèi)城，港口這邊...就當什么都沒看見。”
“可是隊長，”另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開口，“我們的職責是......”
加西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剛?cè)胛椴痪玫男』镒樱骸靶∽樱阒牢覟槭裁茨茉谶@個位置上干了二十年嗎？因為我知道什么時候該睜眼，什么時候該閉眼。你看看那些鐵甲艦上的大炮，每一門都能把我們這座破舊的炮臺轟成碎片。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城里有一半人都在等著那個旗幟回來呢。”
港口的漁民們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老漁夫放下手中的漁網(wǎng)，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艦隊：“圣母瑪利亞啊，這可真是大事件。難道說？”
上午九點，鐵甲艦在港口下錨。舷梯放下，一隊身著深藍色軍裝的士兵列隊走下，他們的裝備精良，步伐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緊接著，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出現(xiàn)在舷梯頂端。
這就是卡洛斯·德·波旁-奧地利-埃斯特，卡洛斯派擁戴的卡洛斯七世。他今年二十四歲，有著波旁家族標志性的鷹鉤鼻，但他的藍眼睛和金發(fā)則明顯繼承自母親——哈布斯堡-洛林王朝埃斯特支系的瑪麗亞·貝阿特麗斯公主。他身著鑲金邊的白色軍裝，胸前掛滿勛章，腰間佩著一把鑲嵌寶石的軍刀。
“卡洛斯萬歲！”
碼頭上突然響起了呼喊聲。原來已經(jīng)有數(shù)百名支持者聚集在此，他們揮舞著白色的旗幟，高唱著古老的卡洛斯派頌歌。
卡洛斯七世緩步走下舷梯，每一步都顯得從容不迫。當他的腳踏上巴塞羅那的土地時，人群爆發(fā)出更熱烈的歡呼。他舉起右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的加泰羅尼亞兄弟姐妹們，”他用流利的加泰羅尼亞語說道，這立即贏得了更多的好感，“我回來了，不是作為征服者，而是作為你們自由的捍衛(wèi)者！”
隨行的還有卡夫雷拉將軍和諾塞達爾，以及一批卡洛斯派的核心人物。他們迅速組成了一支隊伍，向市中心進發(fā)。
卡洛斯七世沒有乘坐準備好的馬車，而是選擇步行，這讓他能夠更近距離地接觸民眾。
市區(qū)里面的窗戶探出無數(shù)張臉，有些人向街道撒花，有些人揮舞著手帕。一家面包店的老板跑出來，遞上剛烤好的面包：“陛下，請品嘗巴塞羅那最好的面包！”
卡洛斯七世接過面包，掰下一塊放進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分給周圍的孩子們：“好吃！這就是加泰羅尼亞的味道！”
但并非所有人都在歡迎。在一些角落里，自由派的支持者默默地關上了窗戶。又幾位對西班牙失望至極的知識分子只是在二樓看著這場巡演，搖搖頭，“又是一個國王，他們都一樣，只會許下無法兌現(xiàn)的承諾。”
消息如野火般在城中傳播。那些對馬德里政府心懷不滿的人開始走上街頭，隊伍越來越龐大。商店紛紛關門，有的是出于恐懼，有的則是店主加入了游行隊伍。
市政廳的鐘樓上，幾個官員正焦急地觀察著街道上的情況。市長桑斯額頭冒汗：“我們該怎么辦？要不要派警察去維持秩序？”
他的助手搖搖頭：“市長大人，您沒看到嗎？連警察都在向卡洛斯七世敬禮。我們最好保持中立，看看事態(tài)如何發(fā)展。”停頓一下，他接著說道：“emmm，我覺得，也許您現(xiàn)在馬上坐馬車離開這比較好，畢竟您是馬德里任命的市長，您知道的。。。”
市長桑斯長大了嘴巴，看了看不遠處的職員們，他現(xiàn)在看誰都是卡洛斯派，連忙點點頭，就這樣，一位市長匆匆忙忙地跑路了。
而那位助手，將成為新的市長。
加泰羅尼亞議會大廳是一座建于16世紀的宏偉建筑，巴洛克式的立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當卡洛斯七世的隊伍抵達時，議會的大門已經(jīng)打開，里面聚集了數(shù)百名地方貴族、議員、神職人員和市民代表。
議會大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柔和的光芒，墻上掛著歷代加泰羅尼亞伯爵的畫像。卡洛斯七世走上講臺，全場鴉雀無聲。
“諸位，”他開始了演講，聲音洪亮而充滿激情，“一個半世紀以來，加泰羅尼亞人民一直在暗夜中前行。你們的古老權(quán)利被剝奪，你們的語言被壓制，你們的傳統(tǒng)被踐踏！”
臺下響起了贊同的低語聲。
“1714年，腓力五世的《新基本法令》像一把利劍，斬斷了加泰羅尼亞與其光榮過去的聯(lián)系。你們失去了自己的議會，失去了自己的法律，甚至失去了用母語教育子女的權(quán)利！”
卡洛斯七世舉起一份文件：“今天，我以西班牙合法國王的名義，鄭重宣布：《新基本法令》作廢！加泰羅尼亞的《地區(qū)特權(quán)憲章》即日起全面恢復！”
整個大廳瞬間沸騰了。人們起立鼓掌，很多人熱淚盈眶。
“不僅是加泰羅尼亞，”卡洛斯七世繼續(xù)道，“瓦倫西亞和阿拉貢的《地區(qū)特權(quán)憲章》也將恢復！每個地區(qū)都將重新獲得自己的議會、自己的法律、自己的稅收權(quán)！”
“卡洛斯萬歲！”
“加泰羅尼亞萬歲！”
歡呼聲震耳欲聾。
坐在前排的加泰羅尼亞大貴族蒙特塞拉特侯爵站起身來，他已經(jīng)七十多歲，是當?shù)刈钣型娜宋镏唬骸氨菹拢脑捵屛蚁肫鹆宋业淖娓浮Ｋ?jīng)告訴我，在《新基本法令》之前，加泰羅尼亞是多么繁榮和自由。今天，我們終于看到了希望！”
其他貴族和議員紛紛表態(tài)支持。巴塞羅那主教也站起來，為卡洛斯七世祝福。
就在這熱烈的氣氛中，一位年輕的加泰羅尼亞民族主義者站起來問道：“陛下，恢復《地區(qū)特權(quán)憲章》固然令人欣喜，但具體如何實施？馬德里政府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卡洛斯七世微笑著回答：“年輕人，你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他轉(zhuǎn)向全場，“諸位，我不是空手而來。除了海上的保護，我還帶來了兩萬支現(xiàn)代步槍，五十門野戰(zhàn)炮，以及充足的彈藥。更重要的是，法國已經(jīng)承諾，如果馬德里政府敢于鎮(zhèn)壓我們的正義事業(yè)，他們將提供全面支持。”
這個消息讓在場的人既興奮又擔憂。興奮的是有了實力保障，擔憂的是這意味著戰(zhàn)爭不可避免。
諾塞達爾這時走上前臺：“各位，這不是一場叛亂，而是恢復合法秩序的正義斗爭。那個普魯士人利奧波德沒有任何權(quán)利統(tǒng)治西班牙。他把我們的軍隊送去為普魯士站崗，卻對國內(nèi)人民的疾苦視而不見。現(xiàn)在，是時候說'夠了'！”
卡夫雷拉將軍也發(fā)言道：“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我們的軍事準備非常充分。除了加泰羅尼亞，巴斯克、納瓦拉、阿拉貢等地的起義將同時爆發(fā)。馬德里政府已經(jīng)無力同時應對多條戰(zhàn)線。”
會議持續(xù)了整整三個小時。最后，在熱烈的氣氛中，加泰羅尼亞議會通過決議，承認卡洛斯七世為合法國王，并宣布恢復加泰羅尼亞的自治權(quán)。
當卡洛斯七世走出議會大廳時，外面的廣場上已經(jīng)聚集了上萬人。消息傳遍了整個城市，支持者們從四面八方趕來。
“第三次卡洛斯戰(zhàn)爭，開始了！”卡夫雷拉將軍對身邊的軍官們說道，“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成功。”
與此同時，在馬德里的首相府，首相塞拉諾將軍正在焦急地踱步。他剛剛收到巴塞羅那的急報。
“該死的！”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會出事！”
“將軍，”他的參謀長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塞拉諾將軍苦笑：“怎么辦？我們在比利牛斯山脈有兩萬人在為普魯士人站崗，古巴還有三萬多人在維持秩序，國內(nèi)的精銳部隊都被抽空了。而卡洛斯派有法國人撐腰，在當?shù)剡€有民眾支持。你告訴我該怎么辦？”
參謀長沉默了。
“立即給在比利牛斯山脈附近的普利姆將軍發(fā)電報，”塞拉諾擺擺手，“快快快，告訴他，我們必須立即從比利牛斯山脈撤軍。西班牙已經(jīng)無力再幫助普魯士牽制法國了。如果我們不想失去整個國家，就必須先解決國內(nèi)的問題。”
好吧，原本西班牙是給普魯士牽制法國兵力的，現(xiàn)在連這個也做不到了，也不知道普魯士能不能派兵來救一下自己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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