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王宮的走廊上，陽光透過高聳的哥特式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古老的壁畫和盔甲裝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見證著這座王宮百年以來的榮耀與變遷。

　　國務大臣魯?shù)婪颉ぢ返戮S希·馮·奧爾斯瓦爾德和戰(zhàn)爭大臣阿爾布雷希特·馮·羅恩將軍并肩快步走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上。

　　奧爾斯瓦爾德身著深色禮服，臉色有些嚴肅，而羅恩將軍則穿著筆挺的深藍色普魯士陸軍制服，胸前零零散散掛著一級皇家騎士勛章等數(shù)個勛章。

　　兩人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響，隨著距離會議室越來越近，他們的步伐也越發(fā)急促。奧爾斯瓦爾德還不時用手帕擦拭額頭的細汗，這位經(jīng)驗豐富的老政治家顯然心事重重。

　　國務大臣奧爾斯瓦爾德邊走邊憂心忡忡地低聲對戰(zhàn)爭大臣羅恩將軍說道：“邊境的事態(tài)發(fā)展令人擔憂。這是我們這邊的人在背后推動嗎？”

　　“怎么可能?”羅恩將軍皺起了眉頭，他那修剪整齊的灰白色八字胡微微抖動：“荒謬！法國人在無中生有，把邊境的例行軍事演習都要大做文章。“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奧爾斯瓦爾德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羅恩，神色不定，“我指軍隊那邊，你確定你能控制住王國軍隊嗎？”

　　羅恩將軍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直視著奧爾斯瓦爾德：“您是在暗示邊境部隊有人在蓄意挑起事端？”

　　奧爾斯瓦爾德環(huán)顧四周，走廊盡頭的兩名衛(wèi)兵正筆直地站在那里，距離足夠遠，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他靠近羅恩，聲音幾乎是耳語：“聽著，老朋友。作為一個曾經(jīng)在軍中服役，也做過首相的人，我太了解我們的軍隊了。它早已不僅僅是國王的軍隊，而是一個獨立的政治力量。”

　　他輕輕拍了拍羅恩的肩膀，繼續(xù)說道：“電報傳來的消息只是表象。我建議你動用在邊境地區(qū)的所有關系網(wǎng)，徹底查清這件事。普魯士已經(jīng)統(tǒng)一了大半個北德意志，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發(fā)展經(jīng)濟。只有經(jīng)濟基礎穩(wěn)固了，軍隊才能獲得更好的發(fā)展。這對所有人都有利。”

　　國務大臣奧爾斯瓦爾德看了一眼可能正在腦海中思考著的戰(zhàn)爭大臣羅恩將軍，“你明白嗎？”

　　羅恩將軍若有所思地撫摸著佩劍劍柄，普魯士鷹徽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他的表情變得凝重：“我明白了。我會查清楚的。”

　　“很好，”奧爾斯瓦爾德說著，看了看隨身的懷表，“現(xiàn)在，讓我們?nèi)h室吧。國王陛下和其他大臣應該都到了。”

　　...

　　威廉一世坐在寬大的橡木會議桌首位，他那標志性的濃密白胡子略顯凌亂，顯然這幾天的邊境沖突讓這位六十多歲的國王焦慮不安。

　　等到與會大臣們?nèi)烤妥螅谅曅迹骸爸T位大臣，這次緊急會議現(xiàn)在開始。”

　　首相卡爾·安東·馮·霍亨索倫親王的表情比往常更為嚴峻。

　　他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將面前一疊文件整理妥當，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指節(jié)略微發(fā)白。他用一貫冷靜但略帶憂慮的語調(diào)開始匯報邊境形勢。

　　接著，身材魁梧的戰(zhàn)爭大臣阿爾布雷希特·馮·羅恩將軍站起身。

　　他用軍人特有的洪亮聲音詳細闡述了邊境局勢：“根據(jù)我們的情報人員匯報，這起事件絕非偶然。法國人精心策劃，先是用這個'牧羊人'制造事端，繼而調(diào)動邊境軍隊，處處針對我們。”說到這里，他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威廉一世聽到這里，顯得愈發(fā)焦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濃密的白胡子隨著說話的節(jié)奏微微抖動：“法國人到底想要干什么？難道他們真要挑起戰(zhàn)爭？”他的聲音中帶著怒意，“我們裁軍是為了發(fā)展經(jīng)濟，但若有人要挑釁正在崛起的普魯士，那就休怪我們毫不留情！”

　　外交大臣施萊尼茨一直在低頭翻閱著面前的外交簡報。

　　他抬起頭，用平和而克制的聲音說道：“陛下，法國駐柏林大使亨利-戈德弗羅伊-伯納德-阿爾豐斯侯爵已經(jīng)第一時間與外交部取得聯(lián)系。根據(jù)外交渠道的信息，這次事件并非法國政府授意。”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內(nèi)政大臣施韋林男爵打斷了。

　　施韋林摘下他那標志性的單片眼鏡，冷笑著說：“施萊尼茨閣下，您未免太天真了。高盧雞的話能信幾分？說不定此刻拿破侖三世正在杜伊勒里宮的鏡廳里，一邊啜飲著勃艮第紅酒，一邊笑話我們像個傻子一樣被耍。”

　　他的用諷刺的語氣說道：“別忘了，背信棄義違背條約可是他們的拿手好戲。當年拿破侖從厄爾巴島'脫逃'的好戲還少嗎？更別提最近他們對我們在洛林開發(fā)煤礦的種種詆毀了。”

　　施萊尼茨推了推鼻梁上的圓形眼鏡，目光銳利地迎向施韋林：“尊敬的內(nèi)政大臣閣下，恕我直言，您所說的'詆毀'似乎是從《普魯士月亮報》上看來的吧？事實上，那不過是《巴黎公民報》的一篇社論，并非法國政府的官方立場。在這種敏感時刻，我們更應該以事實為依據(jù)，而不是人云亦云。”

　　柏林王宮內(nèi)閣會議室里，空氣有些凝重。威廉一世注意到幾位大臣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即揮手制止了可能爆發(fā)的爭吵。

　　“好了，諸位。”威廉一世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關于邊境最近又發(fā)生的槍擊事件，詳細匯報一下。”

　　戰(zhàn)爭大臣阿爾布雷希特·馮·羅恩將軍整理了下他那筆挺的軍服，走到墻上掛著的大幅地圖前。他用指揮棒點著埃坦地區(qū)的邊境線，“是的，陛下。昨天傍晚，第3軍第17營在進行例行實戰(zhàn)演習時，不慎擊中了一名在法國境內(nèi)樹林中觀察的法軍士兵。所幸那名法軍人員只是受傷，并未造成人員死亡。”

　　“可惜了。”內(nèi)政大臣馬克西米利安·馮·施韋林男爵低聲嘟囔道，“要是打死就好了。”聲音雖小卻讓旁邊的首相卡爾·安東親王聽見了。

　　首相卡爾·安東親王皺了皺眉，趕緊轉移話題：“陛下，最近國內(nèi)的輿論情況也值得關注。根據(jù)我的觀察，很可能有人在暗中推動反法情緒。現(xiàn)在國內(nèi)主戰(zhàn)派勢力越來越大，他們叫囂著要再次與法國一戰(zhàn)，這次要直搗巴黎。”

　　“確實如此。”施韋林男爵立即附和道，“僅昨天一天，我的部門就收到了上千份請愿書。民間甚至開始天馬行空地分析戰(zhàn)局了——說什么奧地利帝國會站在我們這邊，還說漢諾威王國會支持我們，暢想著這次一定能踏平巴黎......”

　　“呵。”威廉一世聽完內(nèi)政大臣馬克西米利安·馮·施韋林男爵提到奧地利帝國之后意外地冷靜下來了，原本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露出一絲冷笑。

　　“弗朗茨那小子可巴不得見到我和拿破侖三世打起來，說不定這些輿論背后就有哈布斯堡家族的影子。”他敲了敲桌子，“我們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

　　威廉一世沉思片刻，做出決定：“傳令第三軍，立即停止每天的實戰(zhàn)打靶演習。這段時間他們已經(jīng)打了夠多的靶了。”

　　“陛下。”農(nóng)業(yè)大臣埃德曼·馮·普克勒不確定地說道，“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太過軟弱？現(xiàn)在國內(nèi)主戰(zhàn)派勢力如此強大，這個決定恐怕會引起愛國人士的強烈反對。”

　　威廉一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大臣們，“反對就反對。這里是霍亨索倫的普魯士，那是我的軍隊。”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些許，“況且，我們只是命令第三軍停止演習，其他邊境部隊依然保持正常軍事活動。這是給巴黎的一個緩和信號，我相信拿破侖三世會理解的。”

　　“陛下，”外交大臣亞歷山大·馮·施萊尼茨清了清嗓子，“法國方面其實已經(jīng)在釋放緩和信號了。他們的特使儒勒·法夫爾預計今天下午就能抵達柏林。”

　　威廉一世聽聞后略作思考，“施萊尼茨，你先去接待他。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明天再安排與我會面。當然，“他補充道，“如果確實緊急，今晚也可以。”

　　“遵命，陛下。”施萊尼茨躬身應道。

　　威廉一世注意到戰(zhàn)爭大臣羅恩將軍一直站在地圖前若有所思，便問道：“羅恩，你不同意嗎？”

　　羅恩將軍轉過身來，面色凝重：“陛下，根據(jù)情報，法國正在高調(diào)地向邊境增兵。雖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劃過普法邊境線，“如果他們真的決定發(fā)動進攻呢？目前我們的軍隊正處在整編改組階段，加上之前的裁軍措施，恐怕戰(zhàn)斗力比去年要下降一個檔次。”

　　威廉一世也神色嚴肅的看著普法邊境圖，作為一個普魯士軍人國王，他當然也知道存在這種情況的可能。

　　但問題在于，要解決這個問題就意味著要停止裁軍計劃，把裁掉的士兵重新召回，這筆開支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認為拿破侖三世不會這么不明智。”首相卡爾·安東親王則是踱步到地圖前，“如果法國率先發(fā)動戰(zhàn)爭，他們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侵略者。到時候，”他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德意志地區(qū)，“憑借道義制高點，我們就能調(diào)動整個德意志地區(qū)的民意。漢諾威和奧地利必定會站在我們這邊，就像1859年那樣。到那時，法國注定要重蹈覆轍。”

　　“說得對。”威廉一世微微頷首，開始下達一系列指令：“命令柏林的第七軍調(diào)往洛林。軍事改革繼續(xù)按計劃進行，暫時不需要讓裁掉的部隊復員。”

　　他稍作停頓，繼續(xù)說道：“另外，派路德維希·西蒙斯作為特使前往維也納，最好得到弗朗茨的承諾，我們當初在奧撒法戰(zhàn)爭時候幫了奧地利，他也應該對抗法國的時候給予援手。”

　　“遵命，陛下。”大臣們齊聲應道。

　　會議室里的氣氛略微輕松了些。

　　威廉一世最后看了眼地圖，暗自盤算著：如果真的打起來，普魯士的軍隊防御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不過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避免戰(zhàn)爭，讓軍隊有足夠的時間完成改革。至于法國特使帶來什么消息，很快就知道了。

　　...

　　而法國特使儒勒·法夫爾一下火車，立即認出了站臺上等候的法國駐普魯士大使亨利·戈德弗羅伊·伯納德·阿爾豐斯侯爵。兩人簡短地握手致意后，快步走向等候已久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車站時，車廂內(nèi)兩位外交官已經(jīng)開始了緊張的情報交換。

　　法國特使儒勒·法夫爾整理了下他那標志性的山羊胡須，直截了當?shù)卣f：“亨利侯爵，拿破侖三世陛下對您在柏林的工作非常滿意。您傳回的每一份情報都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當前的局勢。我這次來柏林的使命很明確——維持和平，避免戰(zhàn)爭。”

　　“感謝上帝！”亨利侯爵如釋重負地拍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天柏林的報紙簡直是在煽風點火。標題一個比一個刺激，仿佛戰(zhàn)爭就在明天。我都不敢輕易出使館大門，生怕那些亢奮的普魯士民眾把我這個法國人給生吞活剝了。”

　　法國特使儒勒·法夫爾看見亨利·阿爾豐斯侯爵地表情不禁說道：“有那么夸張嗎？”

　　“那你在巴黎難道沒看見是什么樣？”亨利·阿爾豐斯侯爵反問道，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

　　“呃...”法國特使儒勒·法夫爾頓時語塞。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巴黎市政廳前的情景：成群的市民揮舞著三色旗，高唱著《馬賽曲》，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反普魯士的標語。他現(xiàn)在完全理解了亨利侯爵的處境。

　　“侯爵閣下，”法夫爾轉移了話題，“您能詳細說說柏林政府的態(tài)度嗎？”

　　亨利侯爵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道：“安東親王和外交大臣馮·施萊尼茨都專門約見過我。據(jù)我觀察和向巴黎報告的，柏林官方確實傾向和平解決。但...”他搖搖頭，“普魯士的民間輿論和軍隊卻像是在推動另一個方向。街頭巷尾到處都是主戰(zhàn)的聲音。”

　　“唉。”法夫爾長嘆一聲，“陛下的態(tài)度其實很明確，就是要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巴黎的愛國情緒也相當高漲啊。說到這個，那位皮埃爾上校，就是阿道夫·尼爾將軍的侄子，他的'愛國熱情'實在是太過頭了。我們只好找了個借口，說是為了提升他的軍事素養(yǎng)，把他送去圣西爾軍校進修。要是讓他繼續(xù)留在邊境，天知道會鬧出什么事來。”

　　亨利侯爵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說...會不會是軍方有些人在背后推動這件事？”

　　“應該不至于，”法夫爾搖頭道，“雅克·路易·蘭東伯爵在軍中的威望很高，能管住下面的將領們。再說現(xiàn)在我們在墨西哥戰(zhàn)場打得正熱鬧，阿爾及利亞那邊也不太平，想立功的軍官們有的是機會，犯不著在邊境上搞事。”

　　“說得也是。”亨利侯爵聳聳肩，“那個皮埃爾上校確實有個好叔叔，這事恐怕也就不會追查下去了。”

　　馬車已經(jīng)駛入柏林市區(qū)，法夫爾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總結道：“既然雙方政府都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邊境別出現(xiàn)升級的武裝沖突或人員傷亡，這場風波應該很快就會平息。”